有些人,注定是享“清福”的,干一行,毁一行。
然而,殷奇辉却把他的不以为意当成了软弱可欺,压低声音:
“对了,大哥,你这辈子能有孩子吗?能结婚吗?没有人会愿意嫁给你吧,毕竟——你的腿‘这样’了。”
旁边的高董事听不下去了,拍案怒起:“你说什么!”
殷奇辉挑眉,轻浮道:“您老急什么?正主还没说话呢?”
高董事怒道:“兔崽子,你爹都把你宠成什么样了,那可是你亲哥,你到底有没有人性!”
吵闹声中,殷非异手中的酒杯忽然掉了。
薄如纸的玻璃杯坠落,酒液倾洒,香槟染湿他的衬衣,渗透的冰凉让人清醒。
——婚事,妻子。
陆珥躺在床上。
她双眼望着天花板,脑中闪回当时见到的殷非异。
他刚才被碰到,有没有伤到哪里,有没有烫伤?
……算了,也不关她的事。
陆珥又想起了他那个冷漠的目光。
她掏出手机,把今晚的饭钱转回给殷非异,想了想,又多打了一个零。
多出来的给他当药费,他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没有她瞎掺和,殷非异状态好多了。
钱打过去了,但一条短信紧接着发了过来,当场将手机这端的她抓住。
发件人显示殷非异。
他说:【我的婚事,被你毁了。】
陆珥通读一遍,心里一咯噔。
什么?怎么会毁了?虽然确实身体条件影响择偶,但是怎么突然说这个?
……难道殷非异今天是去相亲的?
手机又震了一下。
依然是殷非异。
【我需要一个妻子。】
第二十二章 22玫瑰:殷非异今夜参加的这场聚会,被他们称作“家宴”。嘴上说着叔伯子侄
殷非异今夜参加的这场聚会,被他们称作“家宴”。
嘴上说着叔伯子侄,亲亲热热,然而除了高董事是近期去H市看女儿顺路经过,剩下两个股东不远千里来到Z市,都是因利益而来。
近年移居到Z市养老的陈董事生了重病,他准备将手里的股份一分为二,移交给自己的两个女儿,也要在生前为孩子找到门当户对的婚事。
强强联合,资产加倍。
所谓婚事,对他们而言,是利益结合、资源共享。
殷奇辉过来纯粹是刷存在感,他近期活跃在各处,绝不缺席。
而殷非异……
他去H市出差。他躺了这么久,那边的事不能再拖了。
只不过,他在H市被顺路的高董事反复邀请。高董事说,他该散散心,见见人,让大家知道,他并不是殷奇辉这些日子说的“疯子”、“瘸子”。
殷非异本想拒绝。没什么好证明的,殷奇辉说的没错。
但高董事说,就在Z市。
Z市实在太近。
他难以推却……便过来了。
——绝对不是因为想到陆珥在Z市。
“恰巧”,“刚好”,“没有办法”。
仅此而已。
可是,在没有他的时候,陆珥过得未免太快活了。
殷非异想到她对乔谨之笑起来的样子,躁郁便填满胸腔。
不许。
聚会上,所有人都说着什么婚事,匹配,结婚一定要挑好人,不然会受大罪。
殷非异却只想着陆珥。
她不能挑一个很好的人。
她不能跟别人幸福地依偎在一起。
她必须有整夜的时间想着他,满心愧疚,辗转反侧,寝食不安。
等她老了,也该给他送终,扫墓……或者直接挖开他的坟墓,跳进他的坟里立刻死去。
她不应当老远把那个人带到Z市,背着他偷偷约会。
也不应当白头偕老,永结同心,琴瑟和鸣……
她不能,她不配。
他得把她,拽回地狱里来。
她必须要嫁给最错误的人——得到贯穿一生,夜夜痛悔的教训。
他亲手给她教训。
可他发给陆珥的消息一直没有被回复。
她没有回应他的要求。
直到二十分钟之后,手机屏幕亮了。
陆珥给他发了个网址,说:【你自己注册。】
她搜过了,很靠谱。
那是个相亲网站。
【我给你买高级会员。】
那边有一阵没有回答。
陆珥看了看时间,心想:这么晚了,难道他睡了?她展开被子,躺平。
但很快,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陆珥犹犹豫豫地接了,把耳朵凑过去,但她什么也没听见。
是误触吗?她试探开口:
“……喂?”
那边传来一点杂音,像是衣物簌簌摩擦的动静。
殷非异的声音响起来了:“你今天去的那个酒店,9913房间。”
“现在,立刻,过来。”
陆珥的发型坏了。
她进了电梯,看到自己的倒影。
她对着飞起那一缕拽了好几把。
但它不肯往下塌。
她无声叹了口气。这是短发最大的缺点,一进被窝就换个造型。
陆珥不想来见殷非异,甚至她开始气自己为什么要接电话。
电话里,殷非异猜到她不想来,轻描淡写地叹息:“你那位‘学长’,为什么可以这么幸福呢?”
……关人家什么事啊?
虽然陆珥觉得殷非异干不出什么坏事,但她最好不要继续刺激他。
见一下,就见吧。
此时,陆珥像在迷宫中穿行,寻找他给的房间号码。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楼层太高,她开始眩晕,甚至有点缺氧。
一想到即将直接面对殷非异,她心底生出近似恐高的恐慌。
一个月了。
他是更恨她了,还是不在乎她了?
“陆小姐,请进。”
为她打开房门的是秘书,然后秘书离开了。
房门悄无声息地在她身后闭合,空旷的套房中,只有她跟殷非异两个人。
巨大的落地窗里霓虹闪烁,整座城市尽收眼底,天幕深寂,满地星河。
殷非异坐在轮椅上,侧对着她,看着窗外出神。
陆珥走了两步,她发现地毯吸走了所有足印,反而不自在起来。
于是她制造噪音:“咳咳,你喝酒了吗?”
她闻到酒味了。
殷非异依然沉默。
他盯着玻璃窗上,陆珥的倒影。
人字拖,肥短裤,短袖衫。
头发乱得不像样子,一张脸素白,没有一点颜色。
跟她约会时的模样完全不同。简直像是刚从床上爬下来,脸都没洗就来了。
都说女为悦己者容,但她对他,半点不上心,完全能算是怠慢了。
态度之差,天壤之别。
她也觉得他不配吗?
——太可恨了。
他胸口起伏了一下,强自压抑,握在扶手上的手爆出青筋。
陆珥又靠近他,小心道:“你,喝醉了?”
怎么没反应的?
他不能喝酒的,身体现在这个样子,沾酒跟自杀有分别吗?
她脸色变差了。
“见到我,很不愉快,嗯?”殷非异慢慢将目光投向她,“脸都白了。”
她像见了鬼似的,终于笑不出来了。
“……”陆珥也没办法说她很愉快。
她转移话题:“你怎么来这里了?这么远,身体能受得了吗?”
“我的确不应该来。”殷非异道,“打扰你享受幸福了。我应该烂在病床上,尽早死掉,你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开心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陆珥无力,“对了,周哥呢?他放假了?”
殷非异觉得可笑。
连周哥都要关心一下,却不关心他。
他不想再听她说话了,转回最初的那句话:“我需要一个妻子——这句话,你懂吗?”
陆珥站好,低声道:“我发的那个网址真的很靠谱……”
“我需要你。”殷非异打断她,语气冷酷粗暴。
“我需要你做我的妻子,陆珥,跟我结婚。”
“不要装傻。”
“……”陆珥往后退了一步。
她劝道:“婚姻大事,你不要冲动。”
殷非异肯定是喝醉了,说疯话。
谁会把仇人娶回家?折磨他自己,也要有个限度吧。
她委婉道:“等你明天酒醒再说,今晚的事,我全都会忘干净的……”
一边说,她一边往后退。
“咚!”一个花瓶猛地砸下来,摔到另一边,发出巨响,水撒了一地,里面的香槟玫瑰也掉出来了。
陆珥吓了一跳。
他是要砸她吗?也太歪了……完全是另一个方向。
他肯定醉了,连准头都不行了。
“——你敢走,陆珥。”殷非异阴沉道,“回来,来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