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乔谨之帮她这么多,她也不能抠门到他身上。
双人座区域很安静,隔壁柔声细语,左右成双成对,桌上还有玫瑰。
陆珥看着桌上闪烁的烛火出神。
犯困。
她想:必须光盘,就算乔谨之不吃,她也必须吃完。吃回本,不要浪费。
“……学妹?”
乔谨之唤回了她涣散的神志。
陆珥如梦方醒,尴尬露出笑容:“我有点累了,没听清。”
他脾气很好,笑了一下:“我刚刚说,下个月我会经常来Z市,这边的分所正在筹建,我又是合伙人,本来就应该过来盯着的。到时候,我们可以经常见面。”
陆珥看了看他,感慨:“真厉害啊,学长,你真是年少有为……”
人家都分所了,她这才哪到哪,她要争取也开家分公司。
乔谨之摇了摇头:“我不是为了炫耀。”
他看着她,温柔道:“陆学妹,以后,我想照顾你,可以吗?”
陆珥愣了一下:“啊?已经很照顾——”
但话说到一半,她忽然反应过来了。乔谨之说的照顾好像不是照顾。
是……
“我喜欢你,陆珥。”他真诚道,“我喜欢你很多年了。你能不能试一试着跟我恋爱?”
陆珥张了张嘴,下意识道:“我……”
“啪!”
锐利的碎瓷声响起。
陆珥下意识扭头望过去。
烛火映亮她的眼底,那些如水波般荡漾的平静,瞬间变成了剧烈震颤的惊恐。
她看向的那个角落里,服务员不小心撞到了客人,领班连连道歉,陪同者脸色不善。
客人却一言不发。
他坐着轮椅,腿上盖着毯子。西装将他紧紧包裹,昂贵的纯黑色面料吸走了所有投向他的光,半截苍白清瘦的手腕自袖口露出,自持冷静的骨感反而让人遐想出荒唐。
——他。
他怎么能在这里?
是噩梦吗?这肯定是做梦吧?
陆珥的眼睛越睁越大,唇瓣颤了一下。
“殷……”她猛地喘了一口气,站起来了。
“殷非异?”
不可能是他。
殷非异应该在病床上,挣扎,辗转,痛苦……
他应该怨恨地诅咒她。像以往的每一天一样,留在原地,等她出现。
他该让她讨好他,让她滚,又让她留下。
这个人真的是他么?
如果是他的话……
那个熟悉至极也陌生至极的男人,怎么会像看无关之人一样——略过她。
她认错了?还是真的出现了幻觉,她疯了?
陆珥往后退了一步,撞在桌边,小小的烛焰剧烈地晃。
“小心。”乔谨之扶她,“怎么了?”
“我,我没事……”陆珥茫然地摇头。
她反应太大了,这不对。她应该坐下来……继续吃饭的。
陆珥努力若无其事。
也因此,她没有注意到:
一束令人恐惧的目光,投在乔谨之碰到她的那只手上。
第二十一章 21婚事:世上不应有夏天。有些人,不应当穿得太少。——她身上穿的……
世上不应有夏天。
有些人,不应当穿得太少。
——她身上穿的那件中袖衬衫,是单层真丝缎面,轻薄,软滑。
接近肤色的香槟色,像珍珠似的,泛着细腻暧昧的光。
殷非异的手指忽然无意识地滑动,却只是陷入了腿上的盖毯中。
领带太紧,勒得他窒息,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她从来没在他面前这样打扮过。
衣服很漂亮,而且化了妆。
眼睛大得过分,脸颊透着粉色,嘴唇上有水光。
她果真恋爱了。
坐情侣位,向对方傻笑,让那个“学长”扶她的手臂,互诉衷肠。
合理,正常。
——她过得真好。
见了他,也装作看不到。
才一个月而已。
一个月,她便重获新生,将旧人旧物全都抛了。
“殷总,您没事吧?都怪我!时间不早了,小殷总和几位董事都到了。”
秘书说着,准备帮他推轮椅。
殷非异的眉头一皱。
不能走。
他下意识想要叫停,但话说出口之前,他看见陆珥转过头去,背对他,认认真真地看向她的“情人”。
“……”
完全不般配的两个人,倒是像模像样谈情说爱起来。
玩的哪门子过家家。
太蠢了。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一个轻蔑的笑几乎就要成型了,却在成型之前,扭曲成冰冷的怨毒。
“走。”他冷漠道。
陆珥正对乔谨之道歉:“我没休息好,对不起。”
“这有什么?”乔谨之让她宽心,“一点小事而已,我不会记在心上。”
陆珥沉默一会,说:“还是要说对不起的,乔学长。你刚才说的话,我必须现在给你答案,我……”
“不用现在给我答复。”乔谨之给她倒了一杯水,温声道,“我知道,你从大学时,就很擅长拒绝追求者,仅算我听说过的,就有四个。这也是我一直沉默,没有表白的原因。”
“……”陆珥一阵尴尬,“我……那时候大家都不成熟……”
乔谨之道:“是的。后来我明白,你不打算结婚生子,所以毕业后独自买房,不接受任何异性的接近。”
陆珥说:“这是真的,我不准备结婚,所以,没有结果的恋爱其实没有必要开始……”
太复杂了。她本以为乔学长真的把她当朋友。
乔谨之笑了笑:“我都考虑过了,对我来说,婚姻和孩子也并非必要。你不要觉得有负担,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如果说你不愿意接受恋爱这个词,不妨把我当做一个更亲密一步的朋友,慢慢接触,允许我对你好。”
“我不强求结果,也不需要名分,只要……你试一试,好不好?”
陆珥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告白。
但是,她满怀歉意地惭愧道:“对不起。”
她没有意愿,没有时间,没有心情,没有能力,更没有资格。
陆珥说:“你的心很宝贵,一定会遇到更好的人。”
而不是她这个……不负责任也没感情的烂人。
陆珥叹了口气,又一次向方才殷非异出现的地方看去。
但那里什么也没有,空空荡荡。
——他走了?
算了。
陆珥想:殷非异现在冷静的态度,大概意味着他已经不再在意她,病情也有所好转了。
这就是她所希望的,最好的结果。
这顿饭结束,陆珥颇有些食不知味。
乔谨之拦住她结账的动作,道:“我来。”
“您的账单已经结过了。”服务员说。
乔谨之不解:“什么人?”
“……”陆珥今天没见到有熟人。但她心里隐约有猜测,试探道:“是姓殷吗?”
服务员点头。
一听“殷”字,乔谨之看向陆珥。
果然,她心不在焉,眼睛里像笼上一层阴翳,忧心忡忡。
他皱眉:那个受害者怎么会又追到这里?
简直……阴魂不散。
“今天的账单一共多少钱?”陆珥问。
她打算把钱折合一下还他。
既然彼此都有了“假装不认识”的默契,钱上的纠葛还是少一些为妙。
包厢里,殷非异坐在上位。
他没有表情,静静地看着杯中摇曳的酒。
香槟折射着细碎的灯光,香气扑鼻,玻璃杯上凝结了一层水雾。
“——大哥,你既然身体不好,就别喝酒了,我来。”殷奇辉特意往他面前站,似笑非笑。
“……”
殷非异看了他一眼。
小儿科。
一天又一天,搞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他躺了那么久,殷奇辉却没一点用,撑不起公司,也拉拢不了股东,到现在,竟还在这里洋洋得意,搞不清情况。
“废了”的殷非异还能出现在这里,就说明,殷奇辉在所有人心里,都不是个能靠得住的东西。
但是……
殷非异觉得索然无味。
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件毫不相关的事:陆珥的短发变长了,长了一个月,发梢有一点翘。
殷奇辉却还不识趣:“不过,我也不能喝多。熙韵会不高兴。”
他说起他的女朋友:“爸妈还没告诉你,熙韵已经有了我的孩子。我们的婚期定在下个月,爸爸说,等宝宝出生,会给3%的股份,这是给长孙的礼物。大哥,你不会不高兴吧?”
这多出来的3%,足以让殷奇辉稳稳立足。
殷非异没什么情绪波动。
老头一向珍爱小儿子,他早就习惯了。
3%的股份也不能怎么样。就算把公司全给殷奇辉,过不了几天也是全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