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不清楚他的表情,越来越紧张了。
她想下床,但他说话了。
“真恶心,是吧?”
陆珥吞咽了一下。
她不想承认,压抑道:“你不该这样。”
他低头打量着她,过了一会儿,说:“不必掩饰,我也觉得恶心。”
灯光影影绰绰,陆珥垂下头,道:“那我下去……”
她早就不想睡这里了。
谁愿意躺在鳄鱼身边,睡在扎满针的床垫上。
但她的肩膀被人握住了。
他低声道:“如果,我要你……”
陆珥只觉得脊柱被人打了。
果然。
要不是这样,他一定不会半夜对她……这样。
她按住额角,深吸一口气。
她很理智地建议:“你可以去找喜欢的人。”
男人的太阳穴忽然跳了一下。
他胸口起伏,按在她肩上的指尖忽地用力陷进去,她听到了他压抑的喘息声。
像怒意,更像无法容忍的恨意。
“你该死。”他说。
陆珥皱眉看着他。
他目光里的憎恶越发明显,泛着幽冷的色泽:“你把我变成这个样子——喜欢的人?”
“……”陆珥低下头,低声道,“对不起。”
“对不起,又是对不起。”他冷冷地看着她,“七个月了。”
从领证到现在。
“你不是一直很乖吗?”
他拉着她的肩膀,将她拉近:“很恶心,但是……”
“你来。”
“可以哭,你不是很痛苦吗?”
睡前陆珥才刚刚哭过,今天有人欺负她。
她觉得很丢脸,默默躺在枕头里,背对他,流了几分钟的眼泪。
他知道,他全都知道。
是他默许的,都是他为她准备的报应。
陆珥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
但一次、一次又一次。他永远不会停止。
事情越来越坏,一直克制着自己不许哭的她,开始控制不住哭泣。
而他将她逼近死角,品尝着她的痛苦,十分欢喜。
陆珥看不到尽头的结局,但在这一天,她不想再忍耐下去。
“不行。”她低声道,“我不喜欢你。”
她翻身想要离开,但在爬下床之前,他捏住了她的膝弯,一把将她拖回去。
陆珥一抓,揪起了床单,也揪住了枕头的一角。
仓皇回头,她笼罩在他的影子里。
他叫她:“来。你不必喜欢我——尽管恨我。”
他要她的身体。
陆珥恍惚看到他将死未死浑身鲜血淋漓的模样,看到他病床上奄奄一息,她看到他无尽的痛苦与恨意,也看到了他难以克制的渴欲。
她脸上的慌张忽然消失了。
耳中剧烈而尖锐的嗡鸣将她淹没,像活蝉嵌进她脑子里。
而后——
枕头捂住了他的脸,将他压进床里。
单薄的毯子坠下床,纠缠厮磨的躯体紧绷出痛意。
她看到了他散开的锁骨上有血红色的抓痕。
他的胸口起伏,却无法呼吸,他挣扎着,抓她的手臂,指腹死死陷进去,掐得青紫……
陆珥依旧不放,灯光晕影。
珠串般的泪滴滴答答打湿雪白的枕头,流到她的指缝里。
“你不对。”她声音嘶哑地抽泣。
“你不该是这样……你不是,你——”
他应该好好对她。
他以前,好像是尊重她的。为什么现在她这么痛苦?他伤害她,所有的人,都在伤害她。
她每天过得,不像个人了。
她脑中突然蹦出了三个疯狂的字:
他该死。
上次意外,他没死,这次她来杀。
她自己也要死。
一了百了。算了,她受够了。
她什么都没有了。所谓的幻想是假的,他从来没有对她心软过,一切都没有意义。
走吧,死吧。
那只修长漂亮的手,突然松开了。
温柔爱抚一般,轻盈地顺着她的手臂滑下去。
力竭之后是脱力的眩晕,陆珥茫然地抓着枕头,低头看着自己的倒影。
灯光忽远忽近,忽明忽暗,枕头下的人已经没了气息,但她却感觉到又有漆黑的影从天而降。
是他的影子。
灯黑了,天黑了。
变形的枕头从她手中滑落,一寸,又一寸,无声无息,却又窸窸窣窣。
她仿佛听到了饥渴贪婪的喘息,像垂死,又像笑声……
枕头彻底掉下来了,露出半张苍白的面孔,嘴唇淡紫,双眼紧闭,睫毛在眼下投下漆黑的阴影。
她两眼空空地盯着眼前这张面孔。
死了。
一秒,两秒,三秒——
“呵。”
眼前的尸体,忽然睁开了漆黑的眼睛。
他一眨不眨盯着她,声音贪婪又黏腻:“蠢货。”
“现在——你死。”鬼魂窃窃低语,两只冰冷的手,攀上了她的脖子。
天旋地转。
陆珥眼前猛地发黑,死而复生的鬼面越来越近,越来越暗。
他像附身的尸,僵硬沉重,纠缠着她的肢体。他要从活人身上吸食血液,汲取精气。
死,也无法摆脱。
怨憎相会,同生同死。
直至魂飞魄散。
有一只手触碰她。
她骇然欲死,拼命地挣扎挥手——
“啪!”
清脆的一声。
床上躺着的女人猛地坐了起来,她睁大了通红的眼睛,四处张望。
殷非异坐在床边,下颌缘有一道隐约的红印。
他被她打到了。
“……啊。”她僵住了,立刻看床,是空的。
他低叹一声,声音很低,像耳语:“……是噩梦吗?”
他伸出手,又停了,眉心微皱:“吓到了?”
陆珥嘴唇动了动。
梦里……她把他杀了,还打他了。
是她该害怕,还是他该害怕?
她满心混乱繁杂的念头,把一切都冲得不太清晰,唯有眼前的他——
枕边,灯下,擦拭她眼角混杂的汗水和泪,拨开湿黏的头发……
“殷非异。”
她爬起来伸手抓他,反复叫他的名字:“殷非异。”
梦里的人不该叫殷非异。
眼前的人,才是她的爱人。
殷非异倾身靠近她,看着她涨红的脸,道:“我在,陆珥。”
他想伸手把她抱进怀里,却被她扑住。
她摸他的手臂、肩膀、胸、腰,然后紧紧环抱,半埋在他的身上。
“……”他胸口发胀,喉结不住地滚,悬在空中的手停了停,落在了她脊背上。
“怎么了。”他轻声问,低下头,在她头顶吻了吻。
陆珥无话可说。
梦里令人毛骨悚然的细节以一种飞快的速度淡去。
她还记得大概,但总不能说……
他变成鬼了。
怀里的躯体是温暖的,他脊背宽厚,胸膛滚烫,心脏不停地跳动。
她侧着脸贴上去听。
……越来越快了。
“……陆珥。”他低喘了一声,“你的腿,先抬起来。”
她低下头,才发现膝盖抵着他了。
单薄的睡衣让触感更鲜明,柔滑的丝织物包裹着挤压变形的躯体……
她眼神闪躲,挪了个姿势,又重新抱住他的腰。
殷非异叹了口气。
抚在她背后的手从颈后顺到腰间,又再次搭在她的肩胛骨上。
他安抚地拍着她:“梦都是假的。”
陆珥抬头,看着他的下颌。
可她觉得那像是真的。
……其实,她之前就觉得,殷非异这种人,肯定会变成鬼的。
但殷非异,殷非异不会这么对她。
他不会伤害她。他尊重她,宽恕她,理解她,怜悯她,保护她。
在这个做了噩梦的夜里,一切都沉寂。唯有他的心跳和呼吸,在咫尺之间,她的怀抱里。
陆珥将额头抵在他的锁骨,说:“我爱你。”
他一僵。
她在他衣领上擦掉脸上的水,喃喃地重复:
“——只有你。”
这是在谷底接住她的,唯一的爱人。
或许在最开始,恐惧被他托住的那一刻,她就像趋光的虫子……
无需权衡比较,只是一进夜里,她便迷失了方向。
只能看向光源地。
第九十二章 番外:日常(2):绝不分开。
有些人可共苦不可同甘。
生活变好了,人也变了,就把身边人换成“更好”的。
殷氏的某位高管升职不满一年,出轨离婚,抛妻弃子。
“——德行有亏,不适合我们公司。”
坐在办公桌后的男人并不抬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