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不过告诉兰舟和西楼,自己是文欣的亲弟弟,他很诚实!这样诚实的人,当然可以很诚实地聊聊自己“姐姐”出行的路线!他们“姐弟”的脸一样亲切,一样容易使人开口!
孟章看着文欣痛苦的样子,司马还是太差劲了,不过是一个江湖杀手,鼠目寸光。
怎么能用那样下贱的法子对付文欣?心胸要宽广、目光要长远,只有让文欣对更大的东西失望,只有让文欣对文欣自己失望,才可以真正地毁灭掉一个人!
他不容许一个死而复生的哥哥,不容许任何人再染指那张龙椅!
司马做不到的,他一句话就做到了。
“既然我已经回答了你的问题,你也该回答我的问题。”他继续说着,“听说你将要嫁给一个男人。”
文欣道:“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孟章笑得更开心了:“你真的付出了很多。为了帮陵光,这样值得?”
“太值了。”文欣从窒息中呼出一口气。
孟章的表情凝固,又是意料之外的反应,他问道:“听说那个人,可是全天下最可怕的杀手之一!”
“很多人都这么说。”文欣道。
孟章道:“你就不怕被他发现?你就不怕他生气,亲手杀了你?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可以出去告诉他……”
“你不用忙了。”文欣抬起一只手,“甘鹤已经知道我是男人。”
这次孟章的神色已变了,他试探道:“甘鹤喜欢男人?”
文欣迟疑了一下,道:“至少还算喜欢我。”
孟章叫道:“你也喜欢他?”
文欣道:“我很喜欢她。不,我爱她。”
孟章突然弯下腰来,几乎想要呕吐:“你居然爱上了一个男人!你小时候并不是这样子的。”
“唉。”文欣摇了摇头,道,“你方才也说了,人心是复杂的嘛。”
孟章也摇了摇头:“我现在改主意了。”
“什么?”文欣张大了嘴巴,“你现在觉得人心是简单的?”
“不。”孟章道,“本来,我还可以考虑留你半条命。可是现在……”
他猛地拔剑出鞘,剑尖对准文欣的心脏:“我决定亲手对付你。你会令我们蒙羞!”
文欣叹道:“我方才还没说完呢,我不但很喜欢甘鹤,我们还整日住在一起,心无旁骛,同榻而眠……”
“文欣,你该死了!”孟章怒吼,声音震彻庭院,手中焦敖宝剑已然连出七招,招招刚猛迅疾,取人性命!
可是这七招居然被另一柄突如其来的快剑接下了,孟章感到自己的虎口在发麻,他惊讶地转过身,看到了一个刚刚才走进来的人,这个人的斗笠上有一朵小花,随风轻晃。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心肝宝贝 在人前这么
剑风太快了, 孟章猛地撤剑,向后纵身,盯着面前的客人, 冷冷道:“你是谁?”
“甘鹤。”
没有多说话, 甘鹤就这样向前走。
孟章身上的每一根毛发都竖了起来, 他回想起自己十三岁时单手举起一只大鼎时,大鼎对小臂造成的压力。
事实上,在那时候, 他就连眨眨眼睛的时间都没有, 只要再多举一瞬, 他的右臂就会受到难以承受的重压, 这种重压甚至可能是不可逆转的。
可是他始终没有停, 连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更没有哭闹, 只有文欣才会哭闹。
那一天,他足足举了半刻钟。
那天之后, 他的右臂经过了足足七七四十九天的调养才能再抬起。
甘鹤还是在往前走, 甘鹤没有多说一个字, 甘鹤的剑现在好端端地收在剑鞘里。
可是她的整个人似乎比剑更锋利。
孟章感到自己的右臂变得难言的沉重, 他又想起自己十七岁时,徒手斗毙一只吊睛白额大虫时, 那只垂垂老矣的猛兽将唾液淌在自己脸上时的酸楚。
甘鹤绝不是老虎, 甘鹤比老虎瘦太多,甘鹤的脸也没有半分凶恶。
可是,孟章却觉得甘鹤身上的杀气比老虎重太多!
他的右手已经握紧剑柄,身体也已伏得很低。他无时无刻不在计算甘鹤与他之间的距离,他希望自己的身体能做出最快的反应。
三丈, 七寸,两寸,擦肩而过。
孟章倒吸一口凉气,甘鹤居然仿佛根本没有看见他这么一个人一样,在一刹那间便擦肩而过。
他倏地回头,看到甘鹤从他身边走过,径直走到文欣身旁,取出一枚手帕,将文欣脸上的血污擦去了。
文欣的目光看起来很感激,感激的恐怕不止是擦拭,在甘鹤面前,文欣终于可以暂时松懈下来,偷半晌的懒。
甘鹤收起手帕的同时,白热身上的捆绑也已经被松开,孟章这次甚至没有看清楚甘鹤的出手。
孟章喝道:“你就是甘鹤?”
他的声音很大。他的情绪越不稳定时,声音便越大。
甘鹤疑惑地看了一他一眼,皱眉道:“我方才好像已说过一次。”
孟章开门见山:“你真的喜欢男人,喜欢文欣?”
甘鹤吃惊地看向文欣:“难道他什么都知道了?”
文欣弱弱地点头。
孟章冷笑:“想不到大名鼎鼎的甘鹤,却喜欢男人。真是可笑!”
甘鹤皱眉道:“你既然什么都知道了,这又有什么稀奇?”
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好像是世上最常见的一种结合。
孟章怔了怔,叫道:“难道你不觉得奇怪?”
甘鹤道:“奇怪在哪?”
孟章的声音越来越大:“我真受不了,你简直是个疯子。你难道觉得,像你们这样,反而是平常的?”
“还好。”甘鹤淡淡道,“我也曾想过,如果文欣真的是个女孩,我究竟会怎么做。不过没想到,他原来是个弟弟,我此后就没有再想那么多。”
孟章已经真的受不了了,他已经开始抓自己的头发,甘鹤居然因为文欣是男人而觉得坦然,太变态、太疯狂了!他当然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当然也见过某些有龙阳之好的男人,可是从来没见过能这样坦率地说出来的!甘鹤,实在太可怕、太令人捉摸不透了!
甘鹤低声问文欣:“他怎么了?”
文欣小声回答:“他的脑袋可能不太好用。”
“原来如此。”甘鹤点了点头。
“你为什么要用这么一种目光看着我?”孟章怒道,“明明你们才是最奇怪的!你们真要成婚?你们之间如何称呼,如何自处?”
文欣道:“我当然叫甘鹤夫君。”
甘鹤道:“我叫他……”
文欣偷偷拉住甘鹤的手腕:“叫那个呀。”
“难道是那个?”甘鹤摇了摇头,脸红道,“在人前这么叫,不太好吧?”
“求你了!”文欣的眼睛里有星星。
甘鹤叹了一口气,道:“我叫他……心肝宝贝。”
孟章的双腿都已经发软,面前这两个男人都不要脸,实在太不要脸了!
他喘息着问道:“你们真的在一起睡觉?那么,谁……谁是被动的那个?”
文欣羞赧道:“你不要明知故问嘛。你难道看不出来?”
孟章的膝盖这次真的变得瘫软,他趴到地上,几乎要干呕出来,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甘鹤低声道:“这个人可真奇怪。他这次又怎么了?”
文欣嘀咕道:“估计是嫉妒。”
“嫉妒?”甘鹤讶然道,“这个人难道不是富甲天下的食指吗?他嫉妒什么?”
文欣道:“嫉妒我有甘鹤。”
甘鹤道:“难道他也能接受像你这样子?”
“可能吧。”文欣道,“你难道没觉得,他和我长得很像?他说不准也很喜欢这样。”
甘鹤打量着孟章的脸,沉吟道:“确实是有些相像。”
这个变态居然在仔仔细细地端详自己的脸,孟章几乎想要吐血,好在有两个镖师终于赶了过来,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先把地上的两个人拖下去。”孟章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喘息道。
司马和独孤仇很快就被拖走了,地面也重新变得干净。
孟章重新整了整衣襟,尤其是把领子系得很紧,不敢露出半寸肉来:“甘鹤,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甘鹤道:“当然是走进来的。”
“走?”孟章道,“怎么走?”
甘鹤道:“走路啊。”
孟章怒道:“我是问你走的哪里!”
“你这个人真是奇怪。”甘鹤道,“这里既然有门,我当然就走门。”
孟章道:“怎么可能?哪个门?”
甘鹤道:“既然有正门,我为什么不走?总不见得要走后门。”
孟章这才回身,从正门望出去,原来自门外到内院,已经躺下了七名镖师。他们都被留下了一口气,可是已无一人可以爬起来阻止甘鹤。
他身上冷汗涔涔渗出,这些镖师,皆是三十六飞鹏中一等一的高手,是独忠于他的死士,这些人中的绝大多数,就算忍受再大的痛苦,也不会多说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