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现在,这七个人中,居然已经有些人在开口呻吟。
孟章冷冷道:“你实在很了不起,居然能突破七大飞鹏的防御。你这个呆子,真是歪打正着,居然会走正门。我料定绝不会有人敢走正门,所以只安排了七个人。你若是走小道翻墙进来,早就死于一百零三道机关暗器了!”
甘鹤坦然道:“……也够呛。最多麻烦些。”
孟章盯着文欣:“你方才与我胡乱说了这么多,就是为了拖延时间,让甘鹤能击败七大飞鹏?甘鹤听到院内这样激烈的争吵,当然会着急进来,不顾一切地进来救你。”
“差不多。”文欣道。
“你说了这么多,该我问你了。”甘鹤的声音变得冷峻,“说,你凭什么折磨钱沫和白热?”
孟章笑道:“甘大侠,你这可就冤枉好人了。我可没有对钱沫和白热出手。我甚至见都没有见他们一面。折磨他们的,是司马和独孤仇。现在,这两个人都已经死了,死得透彻。独孤仇,还是我亲手杀的。”
他指着现在一干二净的地面:“人死债消。他们二人既然已经死了,甘大侠又何必再动怒。”
“我又不是真的呆子。”甘鹤冷冷指着孟章,“一定是你指使他们的。”
孟章咽了口唾沫,喉头滚动:“那么,今天是很难善了了?”
甘鹤道:“是。你必须给个说法!”
孟章叹道:“我本来就未必是你的对手。又经过你们两人这样子恶心的折磨,现在,已经连握剑的心情都没有了。”
甘鹤道:“那你可以束手就擒。”
她将白热身上掉下来的绳索拿住,道:“让我用这个将你绑起来……”
她还没说完,她是想将孟章绑回一家客栈,让他当面向钱沫和白热赔礼道歉。
孟章目眦欲裂,喉头已布满血腥气,甘鹤这个变态,居然要用这种东西,将他堂堂晋王捆绑起来,做些不知道什么勾当!
他突然取出一个很特别的纯银哨子,吹了一声,怒吼道:“赶紧出来!”
文欣刚走进食指宅邸的时候,早就已经将内院的每一丛草,每一棵树看得透彻。
干干净净,没有伏兵。
当孟章吹了哨子之后,四下里仍然很安静,安静极了,文欣甚至能听到廊上小白狗奔跑吠叫的声音。
甘鹤浑身上下的每一块肌肉却已经紧绷。
她已经看到,满园春色中,忽地冒出了一个浑身漆黑的人!
这个人静静蹲在地上,穿的是与所有镖师一样的宽袍,可是却有一股完全不同的气息。
安静、宁静、寂静的气息,自然、平静到近乎于死人的气息!
廊上的小狗看起来也对这个人好奇极了,居然自顾自跑了过来,在这个人身边嗅来嗅去。
这个人还是一动不动,就算被咬一口,好像也不会动的。
小狗得寸进尺,爬到他的腿上,他居然开心地笑了,伸出一只手来,抚摸那小狗的脖颈。
这个人的手比看上去更加精准、更加温柔,小狗被摸得开心,便离他越来越近,竟一下子跳起来,将他头上的大帽撞掉了。
这个人的身体还是没有移动。
小狗却仿佛将自己的魂撞掉了,它竟然立马用平生从未有过的力气蹿了出去,接着口吐白沫,四肢朝天,在地上不住地抽搐。
甘鹤看到这个人的脸,仿佛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握紧了剑柄,已经很久不知道畏惧为何物的她居然感到恐惧、反胃!
文欣紧紧靠在甘鹤身上,脑袋嗡嗡,他突然想起来慕容陵光转述的话:“什么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做饭的比拼 不要再撒娇
“你们也不用怀疑自己。”孟章笑了, “当我第一次看到无面鬼这副尊容时,也是吓了一大跳。”
甘鹤的喘息越来越急促,她已经看清楚, 这个人正值壮年, 可他的脸上, 居然什么都没有!
这个无面鬼的整张脸,都被烧得透彻、烧了个精光,烧得发焦, 仿佛煎得太过的蛋黄。唯有一道狭长的刀疤贯穿鼻梁, 刀疤随着他的呼吸不住起伏, 仿佛据此才能看出, 此人是个活人。
无面鬼道:“是的。无面鬼只不过是人, 不是鬼。”
甘鹤感受到自己的耳朵正在忍受着可怕的折磨,这个无面鬼的声音居然和他的面容一样可怕, 仿佛吞过炭一样,已经很难确认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看着他的脸, 周遭木叶的沙沙声也变得粗糙而迟缓, 风好像是由石磨拉出的, 此刻若有雨, 一定会断成无数根仙人掌的刺。
文欣鼓起勇气说了句话:“你既然还是人,为什么要起名叫鬼?”
无面鬼叹了口气, 惨然道:“那么, 无面鬼倒想问问。您既然是男人,为什么要扮作女人?”
文欣沉默,他一时给不出答案。
甘鹤调息,朗声问道:“阁下一直便在这里?”
“是的。”无面鬼道,“甘大侠, 你的内力略逊于我,经验更是不足。无面鬼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这个院子。你虽然是因为文欣而分了心,可是你不得不承认,除非一直聚精会神,你发现不了我。”
“不过……”无面鬼道,“高手过招,并非只看武功高低的。”
他嘲弄地笑了:“秦王府三大高手多么厉害,不也免不了被人一夜之间灭了门。”
文欣的身体蜷缩,他已经变成一只沾水的蝴蝶,蝴蝶的睫毛不停颤动,他哑声道:“你知道多少?”
“不算太多。”无面鬼仔细地扑去衣襟上的尘土,缓缓起身,行礼,俯首,“西门柏玉从太白楼醉醺醺地赶回秦王府的时候,无面鬼就是像今天这样躲在暗处,一击就将他打得口吐鲜血。”
文欣大怒,生气得几乎站立不住,他被甘鹤扶着,看着孟章,颤声道:“你现在居然会用这样子的一个人?你疯了?你居然让这样子的一个人,待在你的庭院?”
“你别误会。”无面鬼淡淡道,“我偷袭西门柏玉,并非受食指大人指使。”
孟章道:“任贤使能,才是一国之君应该做的。无面鬼有这样的本事、这样的经历,我为什么不能让他待在我的庭院?而不是学众望所归的秦王殿下,从市井里挑出西门柏玉这样下九流的废物!”
无面鬼无疑不是废物,他只不过静静地立在这里,就像一堵笔直的城墙!
可是,他的目光在一刹那间就已经完全变了,他现在的目光如刀,注视甘鹤。
孟章和文欣这才发现,甘鹤手中的三千丈宝剑已经出鞘。
无面鬼道:“看来你还是想试试。”
甘鹤道:“是的。”
无面鬼道:“这想法并不坏。我们所在的这片神州大地上,有很多场仗,都是以弱胜强。东汉建安五年,官渡之战;前秦建元十九年,淝水之战……咳,咳咳……”
他突然开始剧烈地咳嗽,过了半晌,才重新抬起头。
他看着甘鹤:“你没有趁机对我出手。”
甘鹤道:“我从来不趁机对别人出手。”
无面鬼苦笑:“你很仁义,很克制,很讲规矩。看来我们很不对付。无面鬼很毒,不讲规矩,只喜欢趁机对别人出手。”
甘鹤扫视无面鬼,居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出手。
因为无面鬼的双手仍然背在身后,无面鬼全身上下至少有七十七处破绽,其中有一十三处,都是她可以一击必杀的位置!
可是她脸上的汗珠却越来越多。
他们二人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在此对峙。
孟章和文欣却已经不住地向后退,他们甚至连抬起脚都很困难,因为甘鹤身上的杀气,已经充斥着整个庭院!地上的花花草草,都不住地迎风摆动,这里明明没有风,它们却像沐浴在飓风里!
无面鬼身上却没什么杀气。
无面鬼忽道:“你是不是很少杀人?”
甘鹤道:“你怎么知道?”
无面鬼道:“这股杀气很特别,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强烈的杀气。可是你太年轻了,你的技巧不足。你还控制不住这样厉害的杀气。你若是真的杀起人来,迟早有一天会彻底失控!”
甘鹤抬起头来:“你为什么要说这些?”
无面鬼道:“因为无面鬼杀的人不少。”
甘鹤叹了一口气,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但是你的确很厉害。”
她居然收剑入鞘。
“其实食指大人一直没有下令,没有让我对你们二人动手。”无面鬼道,“不过甘大侠,你显然也有所保留。你并不是真的想要我的命。否则,你早就出手了。你只不过将一部分杀气放出来,想要震慑我。可惜,我面对过比这强大十倍的杀气。”
孟章看着甘鹤:“无面鬼没有说错。我现在只是想让你把那恶心的绳索放下。”
甘鹤缓缓将左手的绳索丢下。
孟章又看向文欣:“我现在是生意人。只不过想跟你谈笔买卖,你说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