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欣问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将白热藏到了什么地方?”
独孤仇道:“他是甘鹤, 那么,你就是文欣了?”
文欣道:“是。”
“果真是闭月羞花。”独孤仇又干笑两声, 道,“很好, 好极了。”
他朝天拱手道:“我们为食指酒楼的食指大人做事, 请文欣小姐到他府上一会。”
文欣迟疑半晌, 道:“请我?”
“是的。”独孤仇道, “食指大人是点了名要见你!”
甘鹤扭头看向文欣,文欣沉默。
甘鹤又问道:“食指, 一个商人, 凭什么将钱大掌柜和白热抓走?”
独孤仇嘿嘿笑道:“你们只需要随我来,便能知晓。”
甘鹤道:“若要我随你去,你们首先不许再为难钱大掌柜!”
独孤仇又冷笑道:“嘿嘿,甘鹤,任你再有本事, 这次你说话没用。”
甘鹤道:“我说话没用?”
独孤仇展开双臂道:“食指大人要见的是文欣,不是甘鹤!”
甘鹤盯着文欣,道:“你说,我说话有没有用。”
“有用。”文欣仰首道,“甘鹤说的话,就是我说的话。甘鹤若是不动弹,我现在就找一棵树撞死。”
独孤仇愕然片刻,冷冷道:“那么我们就先放过钱沫。两位一定随我移步,食指大人若满意,绝不会再为难一个小小的掌柜。”
甘鹤又看向钱沫,钱沫把她拉到一旁,叹道:“甘鹤,对不住。”
甘鹤急道:“钱大掌柜,你有什么对不住的?你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钱沫哭丧着脸道:“人安逸久了,便会变得真正安逸。我没有想到,食指酒楼并不似看起来那样简单。”
甘鹤道:“他们不单单是为了抢生意?”
“绝不是。”钱沫道,“他们的人,刁钻奸猾,尤其是一个总是在修指甲的怪人。这个人设了一个又一个圈套,逼得我们先与他们撕破脸,好教他们有借口关了我们的客栈。”
她沉默半晌,用一种近乎默哀的神色看着甘鹤,像在看鱼:“他让我当乞丐,让我在最热闹的一角当乞丐,一定是为了……为了下一个圈套,为了套住你们!我……我现在才是鱼饵……我本想逃走,不让你看到,就算被他们毒打一顿,也得逃走……”
甘鹤顿了顿,抱住钱沫。
钱沫口吃道:“衣,衣服脏。”
甘鹤没有动,风吹不动。
独孤仇咳嗽两声,道:“别嘀嘀咕咕的!”
甘鹤转过身来,道:“走。”
独孤仇退后三步,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变得紧绷,因为甘鹤眼中的杀气实在太盛!
甘鹤朝独孤仇走过来,独孤仇竟忍不住向后退,被身后的两个手下扶住。
甘鹤冷冷道:“请你,带我们去见食指!”
独孤仇的脚力实在不慢,他毕竟是十大杀手之一,虽然是其中最不知名的一位。
可是走向食指大人宅邸的路上,他已经发现了一件极可怕的事实。
无论他走得快、还是走得慢,甘鹤与他之间的距离,始终一模一样!
他觉得自己的脖子上始终架着一把剑,这把剑居然是无形的!
他走得越多,身上的汗就越多,本是自己将甘鹤与文欣带到府上,甘鹤却好似反过来劫持了自己!
终于到了,他长长呼出一口气:“这便是食指大人的宅子!”
甘鹤抬头看去,心下也难免震惊,这宅邸看起来再寻常不过了,除了大得有些突兀,并没有任何特别,甚至安静极了。门前另有三四个巡逻镖师,也穿着一样的宽袍。
独孤仇道:“请。”
甘鹤向前走了几步,又被独孤仇伸出来的胳膊拦住。
“慢着。”独孤仇冷冷道,“我好像已经说过,食指大人这次只见文欣一人。”
这里的五六个镖师立马严阵以待,似乎随时都可能出手。
甘鹤与文欣对视一眼,文欣紧紧拉住甘鹤的双手,低声道:“先让我去吧。”
甘鹤道:“你不害怕?”
文欣道:“我又不是小孩子。再说……我不能总是这样依赖你。”
他早已发现了一件事,自己变得越来越依赖甘鹤了,甚至将依赖甘鹤当做了一件天经地义、自然而然的事情,自己好像更像甘鹤的一件物品、一样宝贝。
甘鹤缓缓点了点头,冷漠地扫视一周。
五六个镖师不禁纷纷退后了几步,他们本来都是最一流的死士,就算天塌下来,也不会将挺直的腰板弯曲一下。
文欣的手却用力,他踮起脚来耳语道:“甘鹤,你这次可不要胡来,这些人一定很不简单,你若是贸然出手,可能会……”
甘鹤压住怒火,淡淡道:“我会有分寸的。”
她想了想,道:“你难道没有见识过我的分寸?”
文欣的脸微红,甘鹤这个木头人真是莫名其妙,时不时在这种危险场合蹦出来几句莫名其妙的话,也不知道她说的是出手而不杀人的分寸,还是什么别的分寸。
但是看甘鹤的神色肃然,估计是自己想多了。
他亲在甘鹤耳边:“我去了。”
刹那间的交融让甘鹤的杀气暂时散了。
文欣刚一跟着独孤仇进去,那五六个镖师便立刻又堵在了门口。
甘鹤气沉丹田,喊:“他若是少了一根毫毛……”
甘鹤想了想,文欣有点儿太光滑了,这样算容易漏,她改口道:“他要是不开心,你们就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一个镖师冷哼一声,忍不住道:“我们就住在这里,谁要离开。而且开不开心,难道是我们说了算吗?说什么讲规矩,我看不过是胡说八道。”
甘鹤冷冷盯着他,其他几个人都不看了,就盯他。
镖师两股战战:“大哥,你能不能别光盯着我啊?”
甘鹤不说话,就是盯着。
文欣已经随着独孤仇走了进去,这里的空气很清新,地上也一尘不染,仿佛刚刚被人仔仔细细地收拾过。
这里的摆设、假山,样样都极考究,精致却不显摆,说是朝廷大员的房子,也不会有人有丝毫怀疑。
在一处秀丽的屏风之前,摆着一张很舒服的摇椅,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人正在椅上小憩,手中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热茶。
他一袭白衣一尘不染,看起来刚刚才沐浴更衣过。他身上甚至还熏了香,是令人心平气和的香。
文欣已经闻到了干桂花、佩兰和远志的芳香。
独孤仇走到这个人面前,马上侧过身来,请文欣向前。
文欣向前两步,走到独孤仇身前,立于山羊胡子面前,道:“你好。”
山羊胡子微微笑了,睁开眼道:“你好,我叫司马。姓司,名马,不姓司马。”
司马缓缓站起来,慢慢弯下腰,伸出一只手来:“幸会。”
文欣顿了顿,也伸出一只手来与他握手。
谁知道,当文欣的手伸出来之后,司马却骤然将伸出来的一只手背到了身后。
文欣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是想告诉你。”司马直起腰来,微笑,“我司马平生最擅长做的一件事,就是给人家制造意料之外的惊喜。”
“哦?”文欣也笑了,“看来甘鹤该学学你这种本事。”
“了不得,了不得。”司马啧啧笑了,又弯下腰来,凑近了看文欣,“你在说笑,你居然还有心思说笑。果然不愧是神龙帮的妖女,好玩,有意思!”
独孤仇在心里叹了口气,用不了多久,文欣就会知道面前的这个男人有多么可怕!
司马忽道:“贵庚?”
文欣笑道:“你怎么会问这么一个问题?”
司马道:“因为数字是很精确的一种东西。我无论做什么,都追求精确无误。”
文欣道:“那么你看我像多少岁?”
司马道:“你无疑是一个很注重保养的女人。你看起来应该比实际上更年轻。”
文欣嗔道:“你是在说我老?”
司马道:“我是说你有一颗年轻的心。你这样的人,格外年轻,怎么会老?”
“原来是误会。”文欣甜甜地笑着,“那我岂不是反而该谢谢你?”
“这次却是你误会了我。”司马也笑了,“我说你有一颗年轻的心,这对你我来说,其实并不是好事。”
“哦?年轻怎么会是坏事?”文欣漫不经心道,“难道要像你一样显老才好?”
司马道:“你不得不承认,太年轻的人,承受力总是差些,城府也不会太深的。”
文欣盯着司马:“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司马柔声道:“你可以先看看这个。”
他左手往身后的屏风上轻轻一按,掌风铺天盖地,宏大的屏风居然在一息之间完全粉碎!
屏风之后,一个被绑起来的人慢慢显了出来。
这个人本来很有力的四肢显然都已经变得绵软无力,他的脸上毫无血色,嘴巴被布塞住,发不出半点儿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