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曾经也有华发堂的暗探居住的,甘鹤特意看了一眼,窗台上没有花盆,窗户紧闭,看来没什么消息要传。
再往深处,便是几条颇为繁盛的道路了,一家客栈还在后面,还在深处。
上次经过这里的时候,风和各色人群独独穿过她自己一人,这次却不同了,她的手里有文欣的手。
文欣拉了拉她的手。
甘鹤顺着文欣的目光望去,店铺林立的另一侧,有一条黑漆漆的小巷,小巷口跪着一个臃肿乞丐,乱发披肩、不见面目,前头一只破碗空空荡荡。
甘鹤看着文欣走到一旁,投了一串铜钱进去,投完又跑回甘鹤身边。
甘鹤微笑:“你倒是很善良。”
“难道甘大侠不会这么做吗?”文欣眨眨眼睛问道。
甘鹤顿了顿,自己或许会这么做的。可是很少注意到市井中人,自己总是疲于奔命,自己总是避免引人注目。
“或许会吧。”甘鹤点了点头,双眼却忽地放大。
“怎么了?”文欣笑道,“干嘛这样子睁大了眼睛看我,难道在家里还没看够?”
“不是。”甘鹤这次摇了摇头,“不是看你。”
“不是看我?”文欣也睁大了眼,低声嗔道,“那你在看谁?男人还是女人?”
甘鹤指着文欣身后:“你看看便知道了。”
文欣转身,这次他的眼睛睁得更大了。
方才的乞丐,居然一言不发、头也不抬,突然端起碗来,一溜烟地跑了!
甘鹤叹道:“看此人的步伐,下盘扎实,双臂有力,虽不能算是一等一的高手,可显然是内功深厚的习武之人。双腿双脚,没有一丁点儿毛病。”
“难道这人是个骗子?”文欣张大了嘴巴,秀发在空中凌乱。
“或许是的。”甘鹤道。
文欣难过地顿了顿,却忽而又笑了。
甘鹤讶然道:“你的钱叫人骗了去,你却还在笑?”
“反正已经骗走了。”文欣嫣然道,“我行我的善事,不在乎那么多。这人若真是个骗子,那会在别的地方还我们些福分的。何况这些钱并不算太多。”
“你真的这么想?”甘鹤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赞许的神色,又问道,“如果你方才投的不是铜钱,是银子、金子呢?”
“那当然就不一样啦。”文欣的回答在甘鹤的意料之外,他笑道,“如果真丢了金子,我就让甘鹤去给我追回来。甘鹤心软,甘鹤宠我,就算把腿跑断了,也会给我追回来的。”
这虽然是一些胡话,甘鹤还是笑了。
他们就这样慢慢走着,这里离一家客栈已经不算太远了。
文欣走到一旁卖小青菜的大婶面前,赞许道:“这菜的颜色真鲜亮。”
“当然!”大婶道,“这是咱们家自己种的。”
“真好,真好!一看就好吃。”文欣点了点头,望着刚才乞丐逃出的小巷,道,“对了,姐姐,你方才,好像叹了口气。你知道那乞丐?”
“唉!”大婶叹道,“小妹妹,你心善,可是就算往那破碗里投再多钱,也不会有用的。”
甘鹤皱了皱眉,道:“这是什么意思?”
大婶摇了摇头:“这个人,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才落到这么个田地的。”
“我还是不懂。”甘鹤道,“内人往碗里投钱,怎么会没有用呢?”
“绝对没有用的,我看得清清楚楚。”大婶叹道,“已经过了不知道是两天、还是三天了。那个碗每天早晨便是空的,晚上还是空的。”
文欣忍不住问道:“难道这碗是没有底的不成?只进不存?”
“那倒不是。”大婶道,“有两三个穿宽袍的镖师,看着就不好惹,他们每过几个时辰,便来瞧瞧那碗,若是有分毫东西,立刻便取走。所以,不论这乞丐乞讨多久、讨到了多少钱,都永远只能做乞丐。”
文欣沉默。
旁边卖鸡蛋的大叔也附和道:“可不是吗?而且,我看呐,简直像是那几个镖师强迫这个人做乞丐的。”
“强迫?”甘鹤道,“岂有强迫别人做乞丐的道理。”
“不但强迫,还非要这乞丐整日待在这人来人往的地方。但凡挪了地方、或是藏了讨来的钱财,那两三个人便来一顿毒骂,有时还像是要拳打脚踢的模样。”大叔愤愤道,“简直是刻意的侮辱。”
“岂有此理。”甘鹤怒道,“这个乞丐究竟惹了什么人?”
大叔的脸色却立刻变得很苍白,见到甘鹤腰间悬着的宝剑,更是摆了摆手,不敢说下去。
文欣道:“这里的菜实在是很不错。夫君,不论如何,我们也该多买些菜,正好送到一家客栈里面。”
大婶听到文欣要买菜,脸上本来是展露出微笑的,可是听完这一整句话,她的微笑马上就冻结,冻得刺骨。
大叔叹了口气,道:“这里根本没有什么一家客栈!”
甘鹤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当甘鹤和文欣沿着旧路走回一家客栈时,他们手中提着的蔬菜一下子滚落在地。
一家客栈的牌匾早已经不在了,房屋尘封,用长长的条子贴住。
这家老字号的客栈,华发堂的嘉兴分舵,居然已经被清清楚楚地查封了!
“你们傻站在这做什么?”一旁行路的茶贩道,“听说这里以后要改开裁缝铺了。裁缝都找好了,专做女人衣服。”
文欣惨然道:“大哥,这里怎么会封掉了呢?”
茶贩警惕道:“你不是本地人,来这里做什么?”
文欣梨花带雨:“这里的钱大掌柜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是我姑姑,我在外飘零日久,孑然独身,好不容易才寻得一位如意郎君。这不,想带着回来,给我这姑姑见见,谁知道找了半天,都觅不到她的踪影……”
茶贩叹了口气,凑了过来,低声道:“我可怜你,你也得可怜我。你可千万别说是我讲出来的!”
“嗯嗯。”文欣垂泪道,“一定。小女子最是实在,从来不会骗人的。”
茶贩道:“她是惹了对面食指酒楼的大老板!”
甘鹤道:“什么?不过是个开酒楼的老板?”
“哎哟!你可别小看了那大老板!”茶贩低声道,“钱大掌柜也是个有本事的,可是,跟他一抢生意,便被他连客栈都拆了去!”
正说着话,甘鹤倏然回头,察觉到了二十一步外墙根后面窥探的一双眼睛,她的双腿比眼睛动得更快,转瞬便滑到墙根之后,右手已使出鹰爪门的三十六式小擒拿手!
她用了七式,全被拆解了。
好几次抓得文欣毫无还手之力的小擒拿手,居然就这样被化解了!
甘鹤猛然抬头,拆她招式的人居然就是方才的乞丐,乞丐仿佛对她的招数一清二楚。
“别看我,别看我……”乞丐畏首畏尾,连破碗都扔下,扭头便又想跑。
却被三个人撞倒,撞倒在地。
甘鹤终于看清楚了乞丐的脸,变得更加浮肿的一张脸,本来只能说是富态的一张脸,钱沫的脸!
文欣这才奔过来,见到钱大掌柜的模样,掩住嘴巴惊呼。
钱大掌柜怎么会成了乞丐,又怎么会在这里?
白热呢?白热又在哪里?
迎着钱沫走过来的,是三个穿宽袍的男人,领头一个瞎了一只眼,一目黑、一目白,煞是可怕。
他冷笑道:“原来你跑到了这里,钱大掌柜。不好好做你的乞丐,这算是做什么?故国神游?你难道忘了我「渺目神刀」独孤仇的厉害?”
甘鹤冷冷道:“滚。”
“这么没礼貌。”独孤仇走近几步,瞅着甘鹤,道,“你是什么东西?”
“我叫甘鹤。”甘鹤道,“把事情说清楚,然后马上滚!再废话一句……”
她冷冷道:“杀了你们三人。”
独孤仇身后的两人一动不动,一言不发,像土偶。
独孤仇干笑两声,道:“原来你就是甘鹤。你我同列十大杀手,凭什么你就这么有名?”
甘鹤的右手已经放在剑柄上:“你马上就会知道。”
杀气纵横,独孤仇立马变换了一种姿势。霎时之间,尘土飞扬,万籁俱寂!
甘鹤的右手却被另一只手拉住了。
她的瞳孔收缩,居然是钱沫的手。
钱沫竟惨然哀求道:“甘鹤,不要出手。求你,不能出手!”
她声泪俱下:“白热还在他们手上……”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司马 你认得他吗
甘鹤看着钱沫的脸, 从来没有见过钱沫这般模样,颤抖从手指间传过来,她只有更愤怒!
文欣也在拉着甘鹤的手, 没有说话, 但是意思显然与浅沫一样。
甘鹤挡在钱沫身前, 盯着独孤仇的眼睛:“你今天运气好。”
独孤仇手上有汗,汗越出越多,他闻言起身, 嘲弄道:“哼, 还以为甘鹤是多么狠辣的角色, 想不到也会受制于人。我这一手西域秘传的天威动地神刀刀法, 看来不需要用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