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欣变色道：“她们究竟看到了什么，才会吓成这样？”
“她们只说，什么都没有。”慕容陵光摇了摇头。
房外却有甘鹤。
文欣见到甘鹤便雀跃着出来，缠在甘鹤身边。
甘鹤还是留意到了文欣脸上一闪而过的阴霾。
甘鹤问：“怎么样，你哥哥同意你跟着我去嘉兴了？”
“她有什么同意不同意的。”文欣笑道，“当然是你想走，就能走呀。我们走吧。”
甘鹤也笑了。
不过，她当然要再跟师父告别。
师父的房间还是那样清雅，师父的表情却有些凝重，毕竟左群不在了。
甘鹤行礼：“师父。”
“嗯。”薛摩天看着窗外，“鹤儿，有什么事？”
甘鹤迟疑了一下，问道：“左叔叔的事，还是没有消息吗？”
薛摩天道：“朱雀使的人已开始查左群生前的人际往来。麻雀办事，从来没有出过半点纰漏。”
甘鹤道：“左群与百足蜈蚣，究竟有没有仇？”
薛摩天苦笑道：“可能有，也可能没有。”
甘鹤不禁皱眉道：“师父，这却是什么意思？”
薛摩天道：“几日之前，有人曾经看到百足蜈蚣与姑苏五虎在同一家酒楼吃饭。”
甘鹤深深皱眉，这样子便更难查下去，牵扯到的人越多、突然冒出来的证据越多，案子便越复杂，乱七八糟。
“不过，这件事并不是你该操心的。”薛摩天安慰道，“麻雀会将这件事处理好的。你先与文欣好好过日子便是了。”
“是。”甘鹤低下头，道：“对了，师父……”
她欲言又止，本来想的是直接把去嘉兴休息的事说出来，文欣却在她出门前说了一番大不一样的话。
文欣当时撒娇道：“你既然是薛先生最得意、最有用的义子，怎么可以才回来，就随随便便地到嘉兴去瞎玩呢？简直与我一样贪玩，一听便知道，这主意是我出的。我丢人倒不要紧，可别让他觉得你胳膊肘向外拐，向神龙帮拐呀。”
“本来不就是你贪玩。”甘鹤当时说，“那你要我怎么说？”
文欣最后说：“你跟他说，当时嘉兴分舵财政困难，多亏你与钱大掌柜、白热几人通力合作，这才勉强扭亏为盈。你本想趁热打铁，怎奈婚约大事在身，不可耽误。钱大掌柜是看着你长大的，你对她实在放心不下，过意不去。如今稍得闲暇，便想再去分舵一观，也好打打下手，不叫师父担心。”
甘鹤叹了口气，真的这样说了一遍。
薛摩天忍俊不禁，道：“鹤儿居然真的长大了，居然能想得到嘉兴分舵的事。”
“是啊。”他背着手道，“钱大掌柜早便写信给我，说那开在对面的食指酒楼将他们的生意全抢了去。我华发堂虽然不争不抢，可是人家欺负到跟前，还是要想想办法的。你再去助她吧！”
于是轻车熟路，一匹骏马重新出发。
碧风盈湖，文欣在马背上展开双臂：“这里的空气可真是香甜。”
甘鹤失笑道：“我接你回家时，不是也走的这条路吗？当时你怎么没觉得香甜？”
文欣深深呼出一口气，道：“你也没瞧瞧，这几天究竟发生了多少事？我看华发堂就不是个结婚的好地方，你们修了那么多园林，也没见个好风水。还一堆规矩，非得板板正正的。你干脆到我们神龙帮来吧。”
“我从没到过那么远的地方。”甘鹤道，“神龙帮的总舵离京师很近吧，我没到过北方，水土不服怎么办？”
“呀。”文欣忍不住道，“甘大侠，你还会说笑了。”
他敲了敲甘鹤的背，敲得指节发痛：“凭你这铁一样的身板，也会水土不服？”
“不知道。”甘鹤笑道，“可是一听到你们神龙帮那些玉楼金阁，我就觉得有些头疼。”
文欣叉腰道：“那是你给华发堂效忠效得太过头了。你瞧我，作为神龙帮的第一暗探，孤身在外，却能跟你如胶如漆，还不叫帮主生气。你也该学学我，放松些。”
甘鹤放眼远眺，叹道：“或许吧。”
她抖了一下缰绳。
文欣的手还放在腰上，他此刻仿佛惊弓之鸟，一下子将手弹开，缠在甘鹤身上。
甘鹤微笑道：“放松是好，可也不许太过。”
“是是是，是我的错。”文欣也叹道，“跟我在一块儿，甘大侠真是越来越不像好人了。”
甘鹤看着越来越熟悉的路，脑海中浮现钱沫藏宝贝的画面，十好几岁刚来到华发堂时胡乱跟着师父练剑，钱沫总是躲得远远的，钱沫待人和善，从不逞凶斗狠。
后来师父将自己派到嘉兴分舵修行，客栈很小，钱沫一见到自己来了，就将所有宝贝全都四散藏了，以防受损。
钱大掌柜的动作不算太麻利——甘鹤眼看着她藏的。
末了，告别之时，钱大掌柜却面露窘色。
原来藏得太多，记性不好，重新找出来时缺了三件。
于是甘鹤爬到树顶找到了一串项链，项链漂亮得像大葡萄，爬到树顶时莫名觉得腰疼，险些跌了下来，钱大掌柜在下面晃晃悠悠地伸出双手，唯恐接不到。见到自己爬下树来，她才重新露出了坦荡的微笑。
一件珍珠耳坠是在药房里找到的，这件最简单，甘鹤不讨厌药味，反而觉得亲切。
第三件就不行了，甘鹤记得钱大掌柜将它装进一个小盒，投进湖里了，甘鹤畏水，甘鹤摆了摆双手。
最后也不知道钱大掌柜找没找齐宝贝，可是这件事一直令她觉得有趣，甚至是她数个月练剑生活中最有趣的一件事，连她自己也不清楚是为什么。
数年过去，钱大掌柜还是在嘉兴分舵，当年钱大掌柜说她从前常常在江湖上走动的，只是现在待在嘉兴分舵。
甘鹤却走进江湖了。
上次去嘉兴时那么着急将文欣带进一家客栈，就是不希望钱大掌柜是内鬼。好在钱大掌柜真的不是内鬼。白热的样子也开始在她脑海中浮现，他们会想念她吗？想念的意味刻在骨子里，少能体会。觉得吹过来的风把脑海中的他们吹散了，她驾马驾得越来越快，比风快。
文欣低声道：“甘鹤，你怎么突然驾得这么快呀？”
甘鹤淡淡道：“好像有人在跟着我们，功夫不错。”
文欣环顾四周，这才感受到周围流动着的真气，他心下慌乱，与甘鹤在一起之后，自己的本事居然变得越来越弱了，自己太依赖她了。
文欣低声道：“那你想怎么办？”
“不是我想怎么办。”甘鹤道，“是看他们怎么办。”
文欣恍然道：“以你现在驾马的速度，他们若是没有恶意，自然不会追得上你。可若是他们真的有意追踪，也催动身法呢？”
甘鹤道：“那你看着。”
甘鹤的马还是飞驰而去，后面紧跟着两个身着宽袍的身法高手，其疾如风。
可是，这两个高手却突然一齐惨叫一声，跌倒在地，呻吟不止。
他们这才发现，甘鹤方才好像向后随随便便地丢了两颗石子，正正打在他们的天枢穴上。
他们毕竟是一等一的轻功高手，看着远去的甘鹤，他们还是挣扎着想要起身。
这时他们看到甘鹤背后的美貌女子转过身来，做了个鬼脸。
于是他们气急攻心，决定多躺一会了。
“这两人似乎只不过是探子。”文欣问道，“你瞧他们是些什么人？他们会是什么帮派的？”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骗子 别看我，别
“不知道。”甘鹤道, “从未见过。”
“你当然从未见过。”文欣道，“你甚至没看到他们的脸。”
“我是说……”甘鹤冷冷道，“从未见过敢这样撒野的人。”
文欣道：“你现在好像格外生气。”
“是的。”甘鹤道, “若是连华发堂周遭都没了规矩, 武林哪里还有规矩可言？”
文欣笑道：“你现在说话的样子, 真像你师父。”
甘鹤不语，浙江帮会，大多在华发堂的庇护下茁壮前行、欣欣向荣, 这两个探子不像是浙江的, 像是外来的。
受邀来华发堂等着观礼的帮会, 甘鹤大多心下有数, 其中绝没有这么一支！
来的时机这样巧, 难道也是冲着她和文欣来的？
心下纷乱，马术却丝毫不乱。
也不知行了多久, 终归是又回到嘉兴的郊野了，这一路上, 除了那两个暗探, 竟再无烦扰。
草木丰茂, 夏风浸润在人身上, 暖意融进心脾。
马太快了，甘鹤翻身下马, 牵马而行, 她看着周遭的各色人等，大家的步伐的的确确很慢，时间好像在这一刻慢了下来。
钱大掌柜和白热是不是还在收拾桌子？
他们是不是准备了更多、更好的菜式，来招待更多的客人？
刚进城，便见得水光粼粼, 炊烟袅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