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着牙问:“你真要走?”
一直沉默的风满庭抬起头说:“是。”
“好。”风文甲指着大门口愤恨说:“那你往外走,走了就别再回来!”
风满庭转过身去,他拎起花瓶里的鸡毛掸子气冲冲追上去对着小腿狠抽。风满庭膝盖一弯,单膝点地,雪水洇湿裤子,他闷哼一声,刚站起来风文甲又是一阵猛抽。
风满庭滚在雪里,浑身上下都挨着结实的打,疯子似的风文甲和猛烈破风声吓得身后一群人都沉默了。
风文甲一边打一遍吼:“你走啊,你倒是给我走!”
风满庭抓着地上雪,在鞭打中艰难往外爬,雪地上,长长的痕迹混着点点红,一点点挪向大门口。
风文甲打累了,脸又黑又红,白雾从气喘吁吁的嘴里喷出,狠狠踹了他两脚,“你问我风如许是怎么死的,你知道风如许当年是怎么死的?!”
“他到死都没出得了风家这扇门,为什么?啊——?!”
“风满庭,你今天胆敢爬出去,明天我就让你们两个的龌龊事登报,我要你跟彭玉沢那个狗东西被人戳着脊梁骨一辈子直不起腰来!”
“他不是牛吗?!他不是打压风家吗?!啊?我们赔上一个你,以后还会有别人,但他彭玉沢别再想有前程!”
风满庭挣扎爬行的动作缓慢停下,他扯动嘴角悲哀笑了,喃喃说:“我不怕声名狼藉,我不怕。”
“你不怕,他不怕吗?!”
大门嚯的被从外头推开,门扇齐齐后咧撞在墙上又回弹。
彭玉沢站在门口,目光冰冷森寒,他带着咬牙切齿的笑说:“巧了,我也不怕。”
他迈过十几年不曾迈过的门槛,走下台阶,顶天立地,边往前走大声说,不惧怕任何人听见:“我彭玉沢十四岁登台,二十八岁已名满天下,我练功唱戏对得起捧我的人,人品心性对得起父母师父,我没有烧杀抢掠,没有做过丝毫违背道德伦理之事,风文甲,我享受过,风光过,得到过你这辈子都不曾拥有的东西,就算此刻死了都值,还怕什么声名狼藉。”
他逼视怒气冲冲的风文甲,用折扇指着低下,字字清晰。
“从今往后他不姓风,跟我姓了,再动他一下,你试试!”
风满庭缓慢爬起来,掌心沾了雪,他用手背擦了擦脸颊,想笑又想哭。
警察涌进来,收到举报材料涌进来调查倒卖文物以及非法所得,风家顿时乱成一团,慌得慌,嚷的嚷,那一地鸡毛倒也应景。
天晴了,阳光折射在雪上白的耀眼,彭玉沢伸出手,风满庭借力起身,看他名贵折扇子上挂着他那块廉价玻璃,开心笑了,问:“你怎么来了?”
彭玉沢说:“天地这么大,你该有个家。”
风满庭摸了摸鼻子,这话暖进心坎里,暖的他想哭,低头看扇坠,“等以后有钱了,我给你换好的,也买金镶玉。”
彭玉沢原本还疼他身上伤,闻声紧眉嫌弃,讥讽问:“你俗不俗?谁稀罕。”
“那上次那个姓陈的。”
“他也俗。”
后来风满庭伤好了,他们一起去几百风如许和聂皓然,墓地里,两座并立的坟包。
风满庭上完香后先去一边等着,留彭玉沢跟他师父单独说话,凌冬已过,草木返青,彭玉沢垂眸看着碑上名字,指尖轻轻摩挲,暖风吹着干草沙沙。
“师父啊。”他极轻极轻说:“其实当年还有另外一条路,你该问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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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赶出来了,睡觉,大家先将就看着,明天再修。
第87章 番外六:一起回家
北方的冬天比南方要冷的多,年后北京大雪一直未停,处处都是“灰墙白瓦”,胡同两边的积雪足有半人高,沿着路小山似的连绵不绝,挤得原本就不宽敞的巷子更加狭窄。
来往行人步伐匆匆,每个嘴边都挂着白雾,干冷跟着吸进去的气钻进肺管子。
梁堂语千里迢迢来了,沈聆染不想叫人饿着,于是下车后第一时间给他师兄买了个烫手的烤红薯。
“师兄,回家第一顿本来应该带你吃好的,但我想晚上带你去九鸯斋吃烤鸭,你先垫垫肚子,别吃多。”
梁堂语一手拎着行李箱,另一只被强迫拽着往前,步伐踉跄,蹙起眉头却无奈想笑,“你先松手,我不能跟你走,我……”
他虽然是跟来了,但要跟沈聆染堂而皇之一起住在沈家,恐怕这年大家都过不好了。
没等他把话说完,沈聆染突然扔下行李箱,反手一把将他推得后退两步。
胡同狭窄,梁堂语猝不及防踩了一脚雪,后背就碰上冷硬墙面。
他被沈聆染抵在墙上,有一瞬间是懵的。
那个混账却趁他失神空档靠近,两人贴面而视。
疾走了一路,彼此呼吸都很急促,白雾在咫尺距离纠缠。
沈聆染眉头往里皱着,梁堂语以为他臭脾气又上来时,对方却缓慢弯起眼梢。
“师兄,你不答应,我可要亲你了。”
梁堂语心想:这个混账……
他左顾右看,幸亏没人路过。
沈聆染不分场合瞎胡闹也不是第一天,兴之所至什么都豁得出去,梁堂语没有他这样放肆的性子,,一把将人推开,有种被拿捏的恼怒。
他盯着那张带笑的脸看了半晌,又不能一走了之,最终长长出了口气,听之任之跟在身后。
走到沈宅门口时,久违的太阳正好露头,暖色阳光脉脉照着。
梁堂语抬起头来,看着屋檐下冰晶陈雪细闪发光,眉头往里一簇。
他脚步微顿,只是极短的踌躇,就被一直用余光提防人逃跑的沈聆染捕捉,霎时间胸口一紧。
他师兄心软,从不存着怨恨。
但五年前冷夜独自伤神离开的感受确是实实在在,腊月正是最冷的时候,那样黑的夜,那样寒的风。
再次触动,心里一点感觉没有那是假的,即便只是一瞬间,也会有凄凉从心里透出来,让他重温五年前的凄凉。
沈聆染仰头扯松颈间围巾,从唇间轻呛出无声地笑,单手拎着行李箱,另一只手大大方方扣住他师兄五指,顺指缝插进去。
温热的掌心相互贴着。
“师兄,我爸已经同意咱俩的事儿了,我现在是沈家掌权人,谁的脸色都不必看,你信我好不好?”
梁堂语短暂怔愣,随即露出一个啼笑皆非的表情,心想这孩子怎么还是这么幼稚,没长大似的。
“上次我过来,你生日宴就闹的鸡飞狗跳。这大过年的……”
这大过年的,别再因为两人的事情,搅扰的全家不得安宁。
沈聆染不想叫他说完,接话打断,“这大过年的,难道让你自己清清冷冷住在外头。”
五年前,他叫梁堂语自己在深夜茕茕走在大街上,这次回来,他怎能藏着掖着的再叫人送去住宾馆。
他勾了勾手指,把手紧紧握住,语气突然弱下来,态度不像在巷子时那般强势,只是看着梁堂语眼睛。
“我舍不得你这么委屈自己。”
这孩子总会挑人心里最软的地方捏,梁堂语眉还紧着,脚却没法往后挪了,任由沈聆染将他拉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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