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聆染抽了口气,笑了,抢过电话说:“我师兄就愿意住这里,你管得着吗?”
彭玉沢说了声“幼稚”,不等沈聆染做出反应就把电话挂了。
沈少爷吃了瘪,当即打电话到航空公司,第二天大清早就跟他师兄飞回了乌昌。
落地以后也没在梁园喘息,放下行李就奔去了彭玉沢家。
梁堂语觉着他不该是这样小肚鸡肠的人,为了彭玉沢一句话这样着急。
风满庭在厨房里准备中午要吃的菜,从开着的厨房门,看彭玉沢正在院中扯着水管浇梅花。
水花溅在裤腿上,洇开星星点点。
白梅花期已经过了,剩下的零零散散开着,
他师父的袖子挽起一节,白皙小臂比落在地上的花瓣还要亮眼,更衬得上边的手指印清晰。
彭玉沢的皮肤娇贵,稍微用点力就能留下痕迹。昨晚他已经很小心了,但还是免不了……
风满庭的目光顺着他脖颈落到领口,再往下便被衬衣遮住,可他见过的,自然而然就能在脑海中浮现出应有的画面。
想到这儿,他低下头不好意思笑了,不好意思却又十分满足。
风文甲早些年贩卖文物,进了警局很多事情兜不住,正月十六就判了,判了有期徒刑二十年。
这一下重创,风家算是彻底垮了。
他现在入了彭玉沢的门,师门房门都入了。
两人一起唱戏,一起听曲,一起登台,一起快活,日子前所未有的舒坦安逸。
大门被人扯着门环从外边咚咚敲,彭玉沢放下水管,踱过去开门,中途不忘将自己衣袖拽下去,一直遮到手腕。
大门从里边打开,他看着站在门口的沈聆染和梁堂语,都穿着厚重大衣,一路风尘仆仆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换。
他说:“看不出来,沈少爷还挺孝顺。”
沈聆染说:“我是给我干爹面子,跟你可没关系。”
上香祭拜都是早晨去,沈家重礼,他怎会连这点规矩都不懂。
彭玉沢侧身把两人让进门,招呼风满庭提上早就准备好的祭品。
沈聆染和梁堂语只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稍微一坐。
风满庭就已经提着食盒子出来了,四个人没有耽搁,一起去了郊外。
乌昌天暖,郊外枯草中也抽出了新芽,嫩绿的颜色,生机盎然。
到了坟前,供上一碗长寿面,他们一起敬了酒,烧了纸,磕了头。
沈聆染跟梁堂语拜完后,就去旁边聂皓然墓前收拾,草木返青,正好修理。
风满庭跟彭玉沢祭奠完,也开始替风如许清理坟头杂草。
他们一边做活,一边小声说着话。
沈少爷因为要养护手,只能做整理的事儿。
太阳逐渐升起,烤的人身上暖洋洋的。
某个瞬间他直起身,看着眼前的梁堂语,再远处是彭玉沢和风满庭。
这里有许多许多的墓碑,其中坟头荒草萋萋无人打理的不在少数。
但他干爹跟风先生的坟,始终都干净整洁。
前一年清明,他师兄在这里种了两棵遮阴的松树,伞盖似的,新一茬油油的松针正往外冒。
沈聆染摸了摸,有些许细微的扎手,他突然想到了“后继有人”这个词。
不知道他干爹跟风先生,这算不算后继有人。
应该算的吧。
此情未渝,传承未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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