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堂语没肖想过自己会受待见,起码没想到沈宛鸿会这么心平气和跟他说话,原本只想着对方不将他打出去就算好的。
迫于无奈,闭着眼睛同意是一回事,跑到人面前来故意犯恶心就是另一回事儿。
但现在沈宛鸿不仅没有赶他,甚至一句难听的话也没说,就像个普通的长辈,聊完六品斋后又跟他谈起乌昌的一些旧人,谈起风如许。
茶喝了两杯,梁堂语拎壶又给他添,沈宛鸿用手指拢住杯口止住了。
“年纪大了,喝多茶容易睡不着。”
他看了看外边黑透的天,拿起靠在桌边的拐杖起身。
梁堂语过去搀扶被他轻轻摆手推开,只好跟在身后送。
在暖气房待久了,推开门,寒意袭脸,外边的天寒地冻尽显。
梁堂语不知道北方冬天竟然这么冷,怕他冷热交替感冒,想给披件衣服,但房间许久没住,架子上属于沈聆染的外套都被刘婶收了起来,只有他的那件大衣。
他拎在手里,想给人披上,又怕自己的亲近叫人厌烦。
就在梁堂语犹豫时,背对他的沈宛鸿突然开口。
“仲青啊。”
梁堂语一怔,这个小名,除了沈聆染偶尔臊他时候乱叫,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温存喊过了。
沈宛鸿眼角瞥过没有打开的行李箱,说:“以后就把这儿,当成自个儿家吧。”
他拄着拐杖出门。
梁堂语跨过门槛将人扶住,厚重大衣带着热气披在他身上。
“沈叔叔。”
他说:“夜深路黑,我送您回去。”
沈聆染回来的时候,发现他师兄不在屋里,门开着,行李箱还靠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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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还有一章,么么么~~~
第88章 番外七:后继有人
可能是五年前那夜的印象太深,以至于沈聆染第一反应就是梁堂语又走了,连行李都不要了。
“师兄——”
沈聆染夺门而出,一头扎进海棠园,顺着来时的小路,边走边喊梁堂语。
院子里他大嫂新养的猫趴在花坛沿上躲懒,被他一脚踩在尾巴上。
那猫疼的炸毛,跳起来狠挠了他一爪子,挠完就跑。
沈聆染只想着找人,反应慢了半拍,手被结结实实挠出血痕。
他六神无主捧着往外渗血的手,看着周遭天又黑又沉,寒气袭人,寂静无声。
沈聆染视线开始模糊,浑身的血好像在一瞬间都涌上了头,觉着眼前天旋地转。
就在这时,他师兄的声音出现在身后。
“小予。”
沈聆染一怔,差点离体的魂儿又重重坠回去,热气从汗毛里轰然蒸出,蓦然出了一身汗。
他定定神,把手放下,缓慢回身,语气跟平常一样。
“师兄,你刚才去哪了,叫我一顿好找。”
梁堂语老远就听见他的叫喊,音色焦急,又见鼻尖稍红,透出细密薄汗,问:“怎么了?厅里那么热,都出汗了,小心着凉。”
说起着凉,沈聆染这发觉他师兄身上竟只穿了件毛衣。
这冰天雪地的。
“你还说我,你不知道穿衣服少会冷吗?!这儿是北京又不是乌昌。”
他匆忙要脱衣服给梁堂语,对方却早有预料般连人带衣服一起抱进怀里。
沈聆染闻见他衣服上沾的安神香味,跟沈宛鸿房间里的一样,眉头稍皱。
想问,是不是他爸又给他难堪,张张嘴却又没说出声。
梁堂语拉着他手准备一起放进大衣兜里暖着,不经意碰到手背上血迹,惊诧问:“你手怎么了?”
“没什么。”
沈聆染甩了甩,刚才那种头重脚轻的感觉还有余劲,他只好怪在猫的身上。
“不小心踩了那讨厌畜生的尾巴,被挠的。”
“回去给你清理消毒,明天去打疫苗。”
“年前打过了,医生说管半年。”
梁堂语极轻笑了下,沈聆染余光瞥见,觉他师兄心情似乎很好。
两人一起往回走,梁堂语问:“你不喜欢猫”
沈聆染连想都没想:“不喜欢。”
“之前我看你跟湘夫人相处的也挺好的。”
“因为我喜欢养猫那个人。”
沈聆染说的无意,梁堂语却听的一怔,脚步跟着顿了下。
他突然觉着刮过来的风是温热的,吹进心坎里。
刚才梁堂语是从沈宛鸿房间方向过来的。
沈聆染怕他师兄受了委屈,又怕他不愿意说出口让自己一起承担,心中把话转了好几回,才试探问出,“你怎么从那边过来?”
梁堂语说:“我刚才跟沈叔在你屋里聊了会儿天,天黑路不好走,我把他送回去。”
沈聆染注意到他师兄称呼上的变化,以往都是称呼为“你爸”又或是“沈老”。
一直堵在胸口的气突然松开,刚才那头重脚轻的感觉也在一瞬间消失。
他问:“你沈叔说什么了?”
梁堂语极轻极轻笑了,房间门开着,透出暖和的灯光。
“他说让我把这当自己家一样。”
沈宛鸿将这句话说出口,一切便都尘埃落定。
五年前声嘶力竭的对峙烟消云散,心里那些弯弯绕绕的不知道是龃龉还是愧疚的复杂感情也一起消失。
现在的他们,堂堂正正,毫无负担。
梁堂语确实心情很好,连嘴角都带着笑,推开门侧身先让沈聆染进去。
“你这么晚回来,是不是生意上遇到了麻烦?”
沈聆染说:“没有,都谈妥了。”
“那你,明天有什么打算?”
“明天……”
沈聆染略仰起头,看着他师兄。
因着那人心情好,他也没道理的跟着高兴,“明天带师兄去吃肉。”
“啊?”
“吃大碗的。”
“带你去爬长城,逛故宫,听评书,去干好多好多……”
好多好多五年前他就计划好,却没有带梁堂语一起去干的事儿。
出了正月,气温回暖,沈启明的小儿子已经在怀里抱不住了,整日在地上突突爬,偶尔还能无师自通地扶着板凳踉踉跄跄走几步表演个平地摔。
一众大人看的揪心,家里桌椅板凳大多带着边角,生怕给这细皮嫩肉的孩子磕了碰了。
沈宛鸿行动不方便,只能用眼睛瞅,段文秀和五婶护着拦着,每天忙的离不开眼。
这段时间,半个家的人被这孩子弄得热闹又忙碌。
沈启明过完十五去了国外,沈聆染把手里最后那点事儿布置下去,统一给各分店开了个会。
今年开张前的筹备就算是做好了。
风如许生辰在农历四月,忙完一数,还没几天就是了。
今年不是个整年,彭玉沢不打算大操大办,只是打了电话到北京,问梁堂语回不回来,毕竟他是聂皓然的徒弟,也算是个后人。
梁堂语没给准话,转过头去看沈聆染。
忙完手上活的沈聆染触及他师兄犹豫的目光,走过来,刚好听见电话漏音。
彭玉沢说:“那边气候不好,又冷又干,你待不习惯,块回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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