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时序的表情僵了一瞬。
“……那老不死还活着啊。”他狠狠翻了个白眼。
江眠把方舟和船票的事简单说了,几个人听完,帐篷里安静了一会儿。陈栀子率先站起来:“我去收拾行李,我是请假过来的,该回去了。”
“我也要走了。”温时序烦躁地揉了一把头发,“回去第一件事,把那个成天给我穿小鞋的玩意儿从位子上拉下来。”
“温哥威武——”凌野懒洋洋地接。
大家都笑了。
不知是谁先抬的头——五个人几乎同时望向彼此。
相顾无言。
风从营地中间穿过去,带着一点泥土和草叶的气味,吹得帐篷猎猎作响。天慢慢暗下来。营地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只剩最后几顶帐篷还亮着灯。
过了很久,温时序颤抖着声音说:“你俩去看看他吧。我和栀子已经去过了。”
江眠点点头。
“我和朝哥也得走了。”
凌野把兜帽戴上遮住眼睛,仰头看着天。
“哈……等你们全走了,我在这天天和他吵架。”
江眠走过去,轻轻踹了他一脚。
凌野动都没动,只挥挥手,让他们快滚。
———
“谢总,我们来看你了。”此时的雪已经全化了,墓碑周围长出了不知名的野花野草。
江眠把一枝笔直的百合花放在墓前,蹲下来,用袖子仔仔细细擦了擦碑面。碑面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他擦得很慢。
墓碑面前已经放了不少东西。一大罐糖,是陈栀子家乡的特产——谢与书总让她带;还有一些纸屑,依稀看得出来烧过什么,灰被风吹得散了大半。
江眠蹲在那里,看着这块刻着谢与书名字的石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说不出来。
最后他把额头贴在碑上。石头被日头晒得温热,就这一点温度,让江眠久久无法起身。
符今朝站在他身后,低声念了一段经文。声音很低,江眠只能听清几个音节。念完之后,他在碑前站了一会儿才退开。
江眠站起来,收拾好情绪,问他念的什么意思。
“关于往生的。”符今朝说,“他不是说过,眼泪流得太多,就会化作黄泉路上的雨。”
“我怕我们的眼泪,会让他看不清转世的路。”
一阵风吹过,把那点残留的纸屑卷起来,吹得干干净净。
“走了。”江眠说。
他没有回头。
“嗯。”
★以下是中秋小剧场~
在作者留言里实在写不下,只能发正文里了|?ω?`)
“砰!!!”门被狠狠拍开,整栋楼都跟着抖三抖。
“来者何人?还不快报上名来。”江眠负手站在窗边,没回头。秋风卷着细雨掀起他的衣摆,更显出绝世高手的气概。
“在下……毛毛雨。”
“原来是毛毛雨大人,失敬失敬。”
无人回应,门口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不对,静,太静了!!然而为时已晚,江眠的后腰已经被什么坚硬的东西抵住。
“呵,江眠,你也会有今天。”身后的人冷笑。
江眠冷哼一声,从容不迫,手腕一翻,便将那凶器夺来!
只见那凶器通体淡黄,形似弯月,非钢非铁,却坚硬异常!正是——被咬了一口的月饼!!
“……”
“谢与书,你是说你杀青这么久都在和这玩意搏斗?”
“能破得了此等法宝的防,当真恐怖如斯啊!”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谢与书咧嘴一笑,江眠看到他的牙缺了一块。
“江小眠你不知道——”他揽着江眠的肩:“那时风雨飘摇,只见蛋黄莲蓉,流心奶黄,榴莲冰皮,广式五仁,金华火腿五大高手齐齐向我攻来!!”
“说时迟那时快,我将手一挥,五大高手全都败下阵来,沦为腹中囚徒!”
“我去,这么帅!”江眠情不自禁感叹。
“嘀——”两人一回头,只见凌野拿着台相机冲他俩做口型:录、像、了~
“精彩~精彩~”温时序从门后转出来,慢条斯理地鼓掌。
陈栀子将手里的月饼礼盒放在桌上:“然后呢?五大高手有没有反抗?”
符今朝端着个面盆大小的月饼走过来,招呼他们:“还有第六大高手,两位大侠快过来吧。”
两人不好意思地凑过来:“这,这是月饼?!”
“嗯,尝尝。”
这月饼是浓郁的奶味,居然非常好吃!
谢与书赶紧围着符今朝打转:“朝哥朝哥,链接~”
符今朝笑了笑,挑眉:“我家厨子做的。”
听闻此言,蠢蠢欲动的几人纷纷叹息。
“不过可以给你们定制。”他话锋一转。
“朝哥我爱你!!”谢与书扑了过来,“月亮代表我的心!”
“刚还下雨,哪来的月亮?”凌野吐槽。
陈栀子探头看了一眼,笑道:“雨停了,月亮出来了。”
“哎呀,某人打脸了吧~”谢与书洋洋得意。
六人走到院子里,云彩散开了些,天空中悬挂着一轮皎洁的满月。微风轻拂,树叶沙沙作响。
安静祥和的氛围里,一道声音又幽幽响了起来。
“在下……毛毛雨……”
“凌野。”江眠心平气和地说。
“嗯?”
“再放这破录像就把你扔出去。”
第122章 新任务
回到第七防线,日子比之前更紧了。
贺峥接管了这片防区的调度权。他没有为难他们,明面上没有。硬要说区别,就是别人轮休的时候,他们的轮休表上永远是别的内容。江眠和符今朝也不抱怨,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两个人每天天不亮出门,天黑透了才回来,累得倒头就睡。
有一段时间,江眠想去找陈泽他们。之前那个小队的几个人,虽然一开始不对付,但后来发现他们也不是坏人。
问了几个人,都说调走了。调去哪,没人说得很清。辗转打听了半个月,一点消息都没有。
直到前几天,江眠在补给站遇到了林棠。
她瘦了很多,脸晒得更黑,手上都是裂口。看到江眠,她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
“你们回来了。”她说。
“嗯。”江眠说,“陈泽和周远呢。”
林棠的笑容收了。
“陈泽。”她说,“上次任务的时候,没回来。”
她停了停。
“周远,后来申请调去前线。也没回来。”
她说得很平,像在报两份档案。三个人站在补给站门口,没有人说话。风从山口吹过来,带着沙砾。江眠想起陈泽和林棠来给他送饺子,想起周远默默给人包扎的样子。他以为未来还能再见,没想到早已阴阳两隔。
“别这副表情。”林棠打起精神,拍了拍他的肩,“又不是你们的错。说真的,来前线我们都做好了随时牺牲的准备。”
她又笑了一下:“我被分去别的小队了,一会儿就得走。你们自己保重。”
她走得很干脆。江眠看着她的背影融进营地的灰黄色调里,直到再也看不到。
那天晚上,他和符今朝出完最后一次清缴,沿着一条偏僻的小路往回走。四下无人,路两边是荒地,干裂的土生长着稀稀拉拉半死不活的枯草。天阴着,看不到月亮。
江眠扯了一路闲话。从今天的异化体密度,到贺峥那张臭脸,到补给站新来的厨子做菜太咸。符今朝听出他在绕,也不点破,问什么答什么。江眠绕了很久,终于把话题引到了他真正想问的地方。
“你的异能,”他终于问,“和……自然的关联怎么样?”
符今朝偏头看了他一眼。
“一直以来,自然都很包容我。”他抬手,朝脚边的荒地随手一点。
那片板结的、寸草不生的硬土上,一层嫩绿冒了出来。草茎抽得又快又稳,转眼没过脚踝,顶端次第绽开细小的野花,白的,黄的,在暮色里开了一整片。
“像这样。”符今朝说,“我不用刻意做什么。只要我在,它们就愿意生长。”
江眠看着那丛花说不出话。
“靠近自然的时候,我会觉得安心。”符今朝说,“越强,这种感觉越明显。以前只是模糊的,现在我能感觉到一些……更具体的东西。”
“什么东西。”
“自然的意志。”
江眠顿了一下。“自然的意志?”
符今朝点了点头。他脸上的表情很温柔,和平常不太一样。那是一种很安静的、像是在说自己亲人的神情。
“嗯。”他说,“我偶尔能感觉到它,是一种很包容的爱。”
江眠偏过头去,眼里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恐惧。他想到温时序的警告,想到那个未来,犹豫着开口。
“温时序说过,人类的意志无法和自然的意志抗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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