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把话说完。
但符今朝已经懂了。
他偏过头,看着江眠。那双浅绿色的眼睛在暮色里很安静,没有迷茫,也没有动摇。
“不要担心。”他说,“无论如何,我都是我。”
“我做出来的所有选择,都发自本人想法。”符今朝说,“没有任何东西在替我做决定。”
无论如何,江眠现在只能选择相信符今朝。
风平浪静没几天,贺峥又把他们叫了过去。江眠还以为他又想出什么招数来为难他俩。
结果贺峥递了一份调令过来。
“派驻天枢大学两周。参与教学随队训练,随堂督导,实时上报。”
“随队训练?”江眠愣了,“让我们去带孩子?”
“带不带孩子不归你管。”贺峥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你只管看。交个底——今年天枢收了一批特招生,来路都不干净。有从沦陷区捡回来的,有势力交出来抵事的,有几个的背景查了三层还在查。这帮孩子单独编在一起,等于把火药桶搬进了学校。”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另外,那批特招生里有两个能力不稳的。评估、编班、日常训练,全程要有人能在旁边随时压得住场。这一点,学校点名要你。”
江眠的手指在文件上敲了敲:“他们什么时候知道我能压制的?”
“你任务评估档案天枢有权限查看。”贺峥说得平平淡淡,“别多心。要动你,犯不着用这种弯弯绕。”
道理是通的。江眠却总觉得哪里不顺。一份调令,两边凑的,每个人的理由都摆在明面上,严丝合缝。可严丝合缝这件事本身,就有点太顺了。
贺峥冲他们挥挥手,像赶走两只讨人嫌的苍蝇:“最后说一句。重点排查,看里面是不是混了邪教的人。”
“军令如山。收拾东西。”
门关上了。回去的路上,江眠把那份调令从头看了一遍。还是觉得事情没表面上这么简单。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这几天第七防线的天总是灰蒙蒙的,不知名异化体的孢子飘在空气里,连太阳都看不太清。在这种时候把他和符今朝调走?
“朝哥,我总觉得不对劲。但是说不上来。”江眠犹豫着说。
“我也觉得。到时候见招拆招吧。”
江眠点点头。
“宿主。”系统幽幽地开口了。
“嗯?”
“主角团要见面了。”系统的声音难得没有半点插科打诨的意思,“都在今年的新生里。你起码……去认认脸。”
江眠这才想起来还有这回事。
他慢慢把纸折好,塞进兜里。
“行吧。”他说,“反正贺峥那张臭脸我也看腻了。”
第123章 这个片场不对劲
回到天枢那天,海棠花已经谢了大半。
主路两边的树上只剩零零星星的几簇粉白,风一吹就往下掉。江眠和符今朝拎着包从校门口往里走,路过功绩碑的时候,他多看了一眼。 或许我和符今朝的名字也会出现在这里。江眠想。
陆沧在行政楼二楼的办公室里,桌上堆满了文件。看见他们进来,他站起来,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辛苦了,拍了拍两个人的肩。
“宿舍还留着。”他说,“你们回去住就行,东西都还在。”
从行政楼出来往右走,经过一株巨大的玉兰树后往左边的小路拐,走个十来分钟,期间穿梭于一条长满蔷薇花的小道,就是他们平时上学吃饭的主干道。
以前他们三个就从这条路抄小道,能比别人快五分钟到食堂。天已经暗了,校园里亮起了路灯,有学生三三两两地从主路上走过。
江眠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今晚先去你那儿住,行吗?”
符今朝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只说:“行。”
符今朝的宿舍在走廊尽头,单人住。江眠第一次来。房间不大,但干净,床铺平整,桌上只有几本书和一盏台灯。窗户关着,空气里没什么气味。
“你这也太朴素了。”江眠说。
“还好。”符今朝把包放下。
江眠坐了一会儿,想起来还没拿换洗衣服,起身回自己宿舍。
推开门迎面就是灰尘。下午的光斜斜切进来,照见空气里的浮尘。半年没人住,桌面上落了薄薄一层灰。
一切都在原处,一切都不对了。江眠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才明白哪里不对——桌上空了。
谢与书的那堆零食,不见了。
他记得走之前那堆零食还占着半张桌子,薯片、辣条、果冻,堆得像座小山。现在桌上空荡荡的,落了层薄灰。
应该是年前那次火锅,他收干净的。
江眠走过去,目光落在桌角。
只有一个卷了边的小表格还贴在原处。是谢与书当时做的“宝藏评分表”,给食堂窗口,周边小店打分用的。
江眠伸手去揭。
揭下来才发现,背面多了行小字。笔迹歪歪扭扭,尾钩甩得很开,能想象出此人落笔时自己都憋不住的笑。
江小眠,朕的宝藏评分表留给你了,你跪谢罢。
这行字写得没头没尾,好像写的人笃定他早晚会看见,笃定他看见的时候也只会笑一声,骂一句什么,然后把纸收好。
江眠确实笑了。
“……谁要跪谢了。”他说。
然后他在那把旧椅子上又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抽了几件换洗衣服。
他走出去,把门带上。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江眠恍惚了一下。床太软了,被子太干净了,空气里没有沙土和铁锈的味道。他花了三秒钟才想起来自己在哪。
符今朝已经起了,坐在桌边看书。见他醒了,合上书站起来。
“去食堂?”江眠问。
“好。”
两个人去了食堂。早上的窗口排着不长不短的队。江眠熟门熟路地走到常吃的那个窗口,还没开口,打饭的大叔先笑了。
“哟,回来了啊。”大叔拿起一个比平时大一圈的包子,直接塞进他的餐盘里,“来,叔送你个大包子。前线辛苦了吧?”
江眠愣了一下,说了声谢谢。大叔摆摆手,又去招呼下一个了。
吃完早餐,符今朝要出门一趟,江眠自己去领了新生课程表。以前的老师认出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半晌,笑得一脸欣慰。多给了他一沓补充材料。“你们那届的实践课可没这么多。”老师说,“今年新生有福气了,能让你和符今朝带。”
老师又拉着他聊了一阵,问他前线怎么样、符今朝怎么样、两个人打算待多久。江眠一一答了,好不容易才脱身。边走边翻看课程表,江眠的目光在实训那一栏停了一下。
实训课变多了。
他记得自己当年一天两节,现在一天四节,还加了对抗科目。也是,前线的伤亡一公开,学校里坐不住了,都想让学生多学点保命的东西。
最近的一节就在下午。
———
下午两点,训练场。
新生还没到齐,三三两两地从各个方向聚过来,叽叽喳喳的。江眠站在训练场侧门,把袖口捋了捋,放下,又捋了捋。
“怎么样,”他压着声音问符今朝,“我看起来如何?”
“很有精神。”符今朝说。
“……说真的。”
“真的很精神。”符今朝看了一眼江眠捋到第四遍的袖口,“你比新生还紧张。”
江眠没反驳。他站在门口,忽然想起秦烽。以前秦烽来教他们A班的时候,是不是也和他一样紧张?他清了清嗓子,又整理了表情,确认自己看起来很靠谱之后才看向符今朝。
符今朝光是站在那就已经很靠谱了。江眠深吸一口气与符今朝对视一眼,推开了训练场的门。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江眠视线扫过去,第一感觉是闪。
五颜六色的脑袋同时看过来,江眠定睛一看,他们还有七彩缤纷的眼睛!
江眠目瞪口呆,脑子里缓缓冒出三个字——异世界?很好,本来第一堂课他想震慑一下这些新生,现在看来是他先被震慑了。
“……我们那届有这么花里胡哨吗?”江眠咽了咽口水,小声问旁边的符今朝。
符今朝微不可察地摇摇头,小声回应:“没有,都挺老实。”
江眠第一次觉得他已经老了,跟不上年轻人的潮流了。
一个头型像榴莲,还染了个金紫渐变的男生溜溜达达走过来,挑眉:“同学,你找谁?”他说话的时候,那些刺随风飘动,呈现出一种动态柔软、静态坚硬的诡异观感。
他瞟了一眼江眠和符今朝简单利落的黑色短发很快移开视线,嘴角不知为何微微上扬。
你嘴角上扬的动作是认真的吗?江眠实在很想吐槽。不行,忍住啊江眠,你是老师,不能开学第一天就殴打学生。
见两人都没说话,这人还好心地补了句:这里是A班训练场,我看你们是走错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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