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眠赶到侦查组的时候,几个参谋围着终端,脸色都不好看。
“分流了。”侦查组长把地图调出来,手指从主战场往南一划,“至少一小批,几百只,往南边深山钻了。走的是山脊背阴面,现在拦截已经来不及了。”
南边深山。
地图上,南边的深山是一片连绵的山脉,地势陡峭,人烟稀少。但江眠的手指在地图上滑过去,掠过几道山梁,经过一条河谷,最后停在了一个位置。
谢与书的任务,位置和这里相差无几。
他调出聊天框,正要打字,谢与书的消息先发了过来。
照片里,灰白色的异化体像潮水一样从山坡上漫下来,密密麻麻,铺满了半个画面。远处的天空灰蒙蒙的,山脊线上全是黑影。
潮水的方向是山下,山下有一小片建筑群,隐约能看到人影。
语音很短。点开,先灌进来一耳朵呼呼的风声,风声里夹着方言,吵吵嚷嚷,大概是本地人。“不知道从哪冒出来这么多异化体,真倒霉!”
江眠的手指已经按上通讯键:“谢总,占据优势地形,我和朝哥现在就动身,半天应该能到。”
“不用……”风声太大,谢与书的声音断断续续,“我说……没那么麻烦,你俩走不开……一会再说啊。” 最后半秒,江眠听见了异化体的嘶吼。
火急火燎地冲回前线,符今朝刚结束战斗,正站在人群后面给长命缠布条,手上的血太多,刀差点从掌心里飞出去。
江眠三两句把谢与书那边的情况说完。
符今朝只用了一秒就做了决断:“你去。我晚点过来。”
江眠点头,转身——
一个通讯兵从指挥所方向狂奔过来,老远就在喊:
“少尉!前线急报——新增A级异化体九只!其中四只是飞行单位!”
九只A级,四只飞行单位。
两人几乎是同时皱了眉。
地上的好办。天上的麻烦,飞行单位不恋战,绕着防线外圈盘旋,专挑运输线和炮位俯冲,打一下就走,狡猾得像摸透了这套防线的死穴。而整个防线上,能同时罩住两个空域的只有江眠。符今朝则要挡住地上的四只。
等实际去看才发现,空中黑压压的一片,四只A级混在里面不停偷袭。等最后一具尸体从天上砸下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快两个小时。
江眠没了耐心。
他看了一眼终端,谢与书那边还是没有新消息。他咬了咬牙,闭上眼睛。时间领域猛地扩大,范围覆盖了整个前线。
时间加速。
这是他最不想用的招式。大范围的时间加速会让自身的代谢速度被拉高,消耗远超平时的控制。可他管不了那么多了。系统在他脑子里喊了一声什么,他直接屏蔽掉。
方圆之内,所有异化体迅速老化。符今朝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明白了。同步开启大范围打击。
清场只用了一刻钟。
江眠撑着膝盖喘气,掏出终端,想问谢与书那边怎么样了。点开对话框才发现,十分钟前,谢与书已经发过消息了。
【稳住了稳住了!不用担心!】
【这边都是些杂鱼,没有高等级的。增援已经在路上了】
【你俩自己小心,别惦记我这边!】
江眠盯着那三行字看了两秒,长长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一口气松到底,才感觉出疼来。头疼得像有人往太阳穴里敲了根针,搅得天旋地转。一只手扶住了他——是符今朝。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抖着,脸色惨白。他们已经连续高强度作战六个小时了,中间只歇了半小时灌了管能量剂。
“那边怎么样?”符今朝的声音也哑了。
江眠扯出一个笑:“稳定了。高级异化体都在咱们这边。”
符今朝扶着他慢慢往回走,只说:“休息。傍晚还有一波。”
以他们的经验,这种潮水式的战局,傍晚必有一波大的。趁着间隙,能睡一会儿是一会儿。
两个人回到后方营帐,几乎是倒头就睡。
迷迷糊糊之间,江眠好像听见系统轻轻“唉”了一声。 他想问唉什么,眼皮太沉,没来得及细听,就沉下去了。
第111章 朋友与百合花
睡醒的时候,营帐里一片昏黄。
江眠不情不愿地睁开眼,外面静的出奇。江眠心里咯噔一下,披上外套快步出去。瞭望塔上,前线的异化体稀稀拉拉,不过百数。
夕阳已经落下去了。
符今朝走过来,看到他醒了,递过来一份吃的。
“增援已经在两小时前出发了。”符今朝说,“先吃点东西。一小时后随第二批增援出发。”
江眠点头,但没什么胃口。谢与书一直没发消息。那小子吵得要死,平常看见朵好看的花都能换八个角度拍了发过来。他随便扒拉了几口,就起身去补充战略物资。
第二批增援出发没多久,终端震了。
江眠手忙脚乱点开。
是谢与书的消息。
“联邦增援到啦!!”后面跟着一串感叹号,“你不知道我刚刚超帅的——力挽狂澜,真的,我跟你讲,这不得狠狠升职!”
后面跟了一长串语音。符今朝凑过来,江眠把声音调大了一些。
语音里谢与书的声音很嘶哑但遮不住的兴奋,背景音嘈杂。他说自己找了个高地专门狙击高等级异化体,子弹打完了就跳下去配合着异能拿刀砍;说哪个同事平时显山不露水,其实很厉害;说他的刀都砍卷刃了,手腕酸的不行应该是握刀姿势不对,等见面一定跟你俩学学……叽叽喳喳,颠三倒四,全是战绩,全是得意,末了还不忘叮嘱:
“……这些你跟朝哥说说!别光你自己听啊!分享出去!我的超绝战绩!”
“你不是说没有高等级异化体吗?”江眠逮着他了。谢与书隔了几秒才发了句:
“哎呀……不要在意这个小细节……”
“总之快宣传我的超绝战绩!!”
江眠笑着打字:“你怎么不直接往群里发?”
谢与书:“这不是没空嘛!!”
谢与书:“等转移完民众,我亲自写八百字小作文贴群里,一个字都不带水的!”
江眠正要回,谢与书又发来一张照片。
这次是花。一片背阴的坡地,雪化得只剩斑斑驳驳几块,湿润的黑土里站着一丛百合,全打着饱满的花苞,最顶上那一个裂开了一条缝,露出里面一点白。
周围的雪,几乎化没了。
“看!就差一口气了!”
江眠看着照片里那片湿透的黑土,随手提醒道:
“雪快化没了。你们在那边小心点,这种天最容易泥石流和山体滑坡。”
发出去不到半分钟,谢与书立刻回了:
“知道啦——”
“不过雪化得快是好事啊,说明气温回暖得快,花开得也早。”
“江小眠,你俩要有口福了!”
“好啊,等你。”
江眠和符今朝看完,会心一笑。
窗外夜色深沉,车里暖黄的灯亮着。江眠的心总算放了下去。
江眠再睁眼,天空是深蓝色的。
他摸过终端。谢与书难得安静。也对,连续作战那么久,还要连夜转移民众,就是超人来了也挨不住,估计早就在哪个帐篷里睡得鼾声震天了。
江眠也不想发消息打搅他。正赶上能源局营地分发早餐,他干脆多领了一份——粥,两个馒头,一包榨菜。
他拎着三份早餐出来,符今朝已经等在外面,手里也拎着三份。两人对视一眼,都转过头笑了。
“我也想到了。”符今朝说。
“得,这下我们可以一人吃俩了。”
负责接待的是个和善的大叔。还没等江眠开口,符今朝先问了:“谢与书呢?跟护送队走的那个,往哪个方向?”
大叔指了方向:“小谢队长啊,他放心不下,昨晚就跟着护送队下去了。人应该还在安置点那头。”
江眠应了一声,符今朝回头叮嘱了一句:“这一带的土元素从昨夜起就很活跃,多注意地质灾害。”
两个人沿着沟往南追。
走出没多远,江眠就看见了那丛百合。就长在路边的坡坎上,背阴,雪化得只剩湿漉漉的黑土。昨天照片里的花苞已经全开了,白色的花朵在风里轻轻摇晃,花瓣上还沾着零星水珠。
江眠凑过去仔细看了看:“比照片上好看诶——朝哥,过来我俩拍一张,羡慕死他。”
“好。”
江眠蹲在花的右边举着终端,符今朝眼神温和,在左边比了个耶。
再往前,路就开始不好走了。
先是零星的落石,小的拳头大,大的要两个人才抬得动,横在路上。符今朝蹲下去看了一眼碎石的新茬,起身时说了句:“走快点。”
再往前是一段塌方,半面山坡滑下来,把路基连着几棵树一起推进了沟底。两个人踩着碎石边缘绕过去,江眠往下看了一眼,地下全是泥浆和碎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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