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凌野咂了下嘴,“大明星出街。”
“不至于吧。”江眠说着,又有一个路过的男生放慢了脚步,眼睛黏在他俩身上拔不下来。
五分钟后,江眠和符今朝一人戴上了个口罩,压到鼻梁。
“有用吗?”陈栀子说,“你俩那身形,蒙上脸都认得出来。”
“图个心理安慰。”江眠声音从口罩里闷闷地传出来。
四月的帝都,春风和煦。
行道树是垂丝海棠,开得正好,满树粉白,风一吹,花瓣簌簌落了一地。谢与书兴冲冲冲上去,把鼻子凑到一朵花跟前,用力一吸——
然后他愣住了。
“……怎么没味?”
“海棠本来就没什么香味。”温时序在他身后慢悠悠地说,“古有诗云——”
“停停停。”谢与书连连后退:“别让知识污染我纯净的大脑!”
尽管四个月没见,江眠却一点都不觉得生疏。
大概是因为这群人本来就没什么客套。一路上全在吐槽各自待的地方:凌野骂组里全是神经病;陈栀子说极寒防线的雪能埋到腰;谢与书抱怨能源局的饭一点也不好吃;温时序说他那地方全是老油条。
“你呢?”谢与书问江眠,“你俩到处跑,应该挺好玩吧。”
“好玩什么。”江眠说得有气无力,“感觉不是在任务里,就是在去任务的路上。”
他们拐进那家烤肉店,还是老位置,靠窗。
江眠正低头调蘸料,一抬头,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谢与书眼巴巴地看着。凌野抱着胳膊。陈栀子坐在旁边,虽然没直接看,但余光也扫着这边。温时序把终端收了起来。符今朝也在看他。
“干嘛?”江眠问。
“等你调蘸料啊。”谢与书理直气壮,“你那个配方不是秘制吗?难得聚一次,不得展示一下?”
江眠无奈地笑了,把碟子一个个拿过来。谢与书的那份多香少辣;凌野的那份,江眠想了想,决定放过他,调成了酸辣口;陈栀子的那份加了糖和陈醋,是她上次吃火锅时随口说过的路数;温时序和符今朝的最简单,麻酱打底,两滴辣油,多了不要。
“尝。”他把碟子推回去。
桌上安静了几秒,然后此起彼伏地响起吸气的声音。
“江小眠——”谢与书拿生菜卷了块肉,含混不清地说,“你说你这一手,将来不打仗了开个店,我们在门口给你当招牌。”
“你要当招牌不得亏死。”
肉吃到中场,炭火正旺,桌上难得地静了一阵。就是那种吃撑了又不想走、各自捏着杯子发呆的安静。
凌野突然开口:“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这样见面。”
六个人,五个驻地,任务单都排到看不到头的地方去了。谁也答不上来。
“是朋友的话,”谢与书说,“总有一天会再相见的。”
他说得又快又笃定,大家都转头看他。
“……你什么时候这么高情商了?”
“我一直是!”谢与书把筷子一放,“小凌野,我今天必须好好收拾你了!”
他一个饿虎扑食过去掐凌野脖子,杯子和碟子叮当乱响,炭火上的肉糊了一片也没人管。打闹到一半,温时序的终端响了,铃声急促,一声接一声,催命似的。
他看了一眼,力竭似的靠回椅背上。然后恶狠狠咬了一大口烤肉,没蘸他那份清淡的料,直接在江眠那份重辣的碟子里滚了一圈,嚼着说:“我迟早把这SB拉下来。”
没人问是谁。这种事,问了也是白问。
谢与书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我接了个外勤,上头分的。说出来羡慕死你们——就在我老家那边!”
“我也好久没回去了。”陈栀子有些恍惚。
“真的假公济私。”凌野评价。
“这叫资源优化配置!”谢与书刚要展开论述,终端提示音同时响起。
江眠和符今朝各自低头。两条任务推送。江眠看了一眼,猛抬头。
“怎么了?”陈栀子问。
“任务。”江眠把终端一扔,“和谢总同一方向的。”
虽然不是同一个批次,但任务和任务在地图上偶尔会挨在一起。
“哎哟。”谢与书凑过来看了一眼定位,乐了,“这不就是顺路吗?”他一拍桌子,“那正好!我任务完事了在那边歇两天等你们;或者你们先打完,回头来找我——我家那边花肯定开了。”
“先吃饭。”符今朝把肉夹到谢与书碗里,“任务下去再说。”
“对,先吃饭。”谢与书立刻把这事放下了,抓起签子,“来来来,这盘是好肉,别浪费。”
那顿饭吃到天擦黑。出门的时候,巷子里的海棠花瓣落了一地,被六个人踩着走过去。
校门口就是岔路。
温时序的车先到。他走到车边又折回来,从包里掏出五个纸袋,一人塞了一个,全程没说里面是什么。谢与书当场要拆,被他一个眼神制止了。
陈栀子的车第二班。她跟他们逐个道别,谢与书张开手臂想抱,被她一根手指抵住胸口推开了。
凌野最后一班。他走之前指着谢与书,声音还有点哑:“账我记着。这顿你请的,下顿你还得请。”
“为啥——”
“你听听我这声音呢?”
谢与书一缩,不敢说话了。凌野哼了一声,冲所有人挥了挥手,转身上了车。
校门口就剩三人了。
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花瓣打着旋落在他们肩上。
谢与书把背包往肩上一甩,看了看江眠,又看了看符今朝。
“那我走了。”
“嗯。”
“等我回来。”他笑了一下,“给你们带好吃的。”
“别又迟到。”江眠说。
“我什么时候迟到过。”
“你哪次不迟到。”
谢与书笑了,用力拍了拍江眠的肩,又朝符今朝抬了抬下巴。然后他转身,朝车站的方向走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回头。路灯刚好亮起来,他站在灯下面冲他们挥了挥手,
江眠抬起手,也挥了挥。
谢与书转过身,走进了暮色里。符今朝站在江眠旁边,安静地看着那个方向。
“走吧。”他说。
江眠“嗯”了一声。
两个人并肩往回走。春风从身后吹来,把满街的花瓣吹得纷纷扬扬。江眠走出很远,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第110章 突变
到的时候是夜里。
四月的南方防线,风里还带着残冬的余寒。异化体在夜里活动得不算频繁,稀稀拉拉地在远处的黑暗里晃。江眠才走了一小段路就听见旁边两个站岗的士兵交头接耳。
“看见了吗?就是他们。”
“哪个?”
“双子星啊。”
天快亮的时候,整个营地都知道天枢的双子星来了。
不愧是能让联邦发紧急任务的战线,异化体如同潮水从天边涌来,看不到尽头。江眠站在瞭望塔上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收回了目光。这种仗江眠打过太多次,已经习惯了,他甚至能一边听符今朝和指挥官沟通战术,一边腾出手回消息。
谢与书刚发来一张照片。残雪的缝隙里顶出来几簇细碎的黄花,星星点点的。配文:【雪化了不少,花都开了。】
然后又发了一张。他手里拿着半个饼,咬了一口,露出里面的肉馅。
江眠对着照片咽了口口水,回了个馋馋的表情包。
“那边怎么样?”符今朝不知什么时候说完了,偏头看他。
“谢与书在晒饼。”江眠把终端收起来,“说安排。”
符今朝三言两语把部署说完了。江眠点头展开异能。
时间像被拉稠了。潮水一样的异化体在那层看不见的力场里迟缓下来,僵直,衰弱,符今朝从侧面切入,刀光过处,一片一片地倒。
这些日子他们两个已经找出了最省力的打法,怎么用最少的力气杀死最多的异化体,彼此的走位,破绽都在互相弥补。绝大多数异化体死在两人的异能交替里,只有极少数漏网的,需要士兵们上前补刀。
防线压力大减。到上午,指挥所里的气氛松了不少,江眠甚至听见几个士兵聚在掩体后面小声讨论——
“那就是双子星啊……”
“年纪好小。”
中午前后,异化体的浪头明显矮了下去。
江眠靠在符今朝肩上,闭着眼。他的领域从清晨开到现在,精力被抽走了大半。符今朝看起来稍好一点。两个人分一壶水,喝到一半,江眠忽然说:“不对劲。”
符今朝侧头看他。
“数量太少了。”江眠盯着远方,“按照之前的规律,这个时间点不应该只剩这么多。”
符今朝没说话,手里异能未停,又放倒一片冲上来的异化体。然后朝指挥所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意思是:我撑得住,你去核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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