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江眠已经把千秋岁抽了出来,“我大概知道是什么原因了,去去就回。”
他沿着波动最明显的方向上了楼。越往里走,那股想转身离开的冲动就越强。
江眠深吸一口气,收敛心神。
时间领域在他身周铺开,把那些渗透进来的精神波动一层一层地重置掉。异能的作用在时间领域下不断被清零,像有人在他脑子里画画,他每过一秒就把画擦掉一次。
世界清净了。
三楼大堂里缩着一片人。听见脚步声,所有人猛地往墙角缩,妇女把孩子搂进怀里,一个老人抓起半截钢筋举在胸前,抖得厉害。
江眠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停在角落,一个废弃书架的后面。
那里的异能波动最强。
“出来。”领域锁死了那片区域,江眠提着刀靠近:“我知道你在那。再不出来,我就把这书架连同你一起劈了。”
书架后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然后,一个脑袋探了出来。
江眠:“……”
他愣了足足两秒。
眼前是个少年,看起来十六七岁的样子。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头发——头顶是绿的,周围一圈是紫红色,两种颜色泾渭分明,在昏暗的楼道里泛着诡异的光泽。远远看去,像一颗成了精的巨型火龙果。
“你的异能?”他说,“收了。我是军部来接应的,楼下还有居民,不要影响他们。”
领域内的少年像从一场大梦里被捞出来,愣愣地点头。江眠把领域的压制力松了些,只留一层薄壳罩着这个角落。少年缩了缩肩膀,那种抗拒感像退潮一样慢慢消失了。
江眠没再理他,转身从军装口袋里掏出证件,举起来给屋里的居民看:“军部第七防线,奉命前来接应撤离。大家不要怕,休整一晚,明天带你们出去。”
他说完,冲楼下喊了一声:“陈泽!把人带上来!安排在楼下两层!天快黑了,今晚在这休整,明天一早出发!”
楼下传来陈泽他们安排人流的声音。两批居民汇合,楼道里一下子热闹了起来,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拉着林棠的手问东问西。
自从确认了身份之后,那个火龙果就不眨眼地盯着江眠了。从大堂这头,盯到那头。
居民安顿下来,江眠拆开一箱应急能量棒,挨个分。轮到火龙果的时候,少年双手接过去捧着。也不吃,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江眠看。一副有话要说、憋得满脸通红的样子。
江眠被他看得有点发毛。
他也看着这个少年,忽然觉得……有点眼熟。可他搜遍了记忆,也想不起来什么时候见过这么一颗……火龙果。
“你看什么?”江眠问。
火龙果的眼神更期待了,他张了张嘴,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酝酿情绪。
江眠耐心地等着。
三秒后,火龙果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哥。你是我偶像啊!!”
江眠愣住了。
火龙果生怕他不信,手忙脚乱地在兜里翻了半天,翻出来一个钥匙扣大小的塑料小人。小人穿着繁琐的军装,扛着一把比人还宽的巨剑,脸上的表情被画得冷酷又中二——正是江眠在那个能量剂广告里的雷霆造型。
“你看你看!”火龙果把小人举到江眠面前,激动得手都在抖,“我还买了你的周边嘞!你们天枢的每一个人我都超喜欢的!!”
江眠低头看着那个小人,又抬头看了看火龙果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他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肩,很想告诉他,这种东西小范围享受就可以了。
“宿主。”系统的声音幽幽响了起来,“你觉不觉得这小子……有点眼熟?”
江眠没理系统。他又看了一眼窗外,雾里还是安安静静的。
符今朝还没回来。
第103章 寻找
又等了半小时,随着时间流逝,雾气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更浓了一些。
江眠站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窗框。东北方向安安静静的,连异化体的嘶吼声都听不见了。
“宿主你别太紧张了。”系统的声音难得放软,“他可是未来的大BOSS,怎么可能轻易就死了。”
“那是另一回事。”江眠转身清点物资,想了想,又多装了几支能量补充剂,“他或许不会死。但会受伤,会流血,会疼。”
系统安静了几秒,没再说话。
楼下,因为祝阳撤销了异能,陆陆续续又有异化体在周围游荡,发出低沉的嘶吼。祝阳和他母亲坐在一起,眉飞色舞地比划着什么,时不时抬头看江眠一眼,眼睛亮晶晶的。
江眠走过去,在祝阳面前蹲下来,认真地和他对视。
“你叫什么名字?”
“祝阳!”少年满眼欣喜,回答得又快又响亮,“祝福的祝,太阳的阳!”
系统突然嗷了一声。江眠默默把它屏蔽了。
“好,祝阳。”江眠指了指窗外,“我要去找我的队长,你也认识的,符今朝。我走之前把周围的异化体清干净,之后——”
他看着少年,“拜托你在那之后使用异能,把它们挡在外面,可以吗?”
祝阳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元气满满地比了个OK的手势:“没问题哥!包在我身上!”
江眠拍了拍他的肩,站起来。
林棠在门口拦住了他。陈泽也走了过来,直言不可能再放他去涉险。
“我知道。”江眠看着他们,语气很平静,“可你们拦不住一个时间系。”
“你们先撑一会儿,天黑之前我会带他回来。”
陈泽和林棠同时愣了一下。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江眠的身影已经从门口消失了。整个人像一道影子掠进了大雾里。
清理异化体用了不到十分钟。领域一开,他在异化体的感知里就不存在。对江眠而言,一个人反而更好行动。
路上,他终于想起被屏蔽的系统,解除了。
系统气呼呼的,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好了好了,我错了。”江眠一边走一边哄,“刚才情况紧急,不是故意的。你说,什么发现?”
“哼。”系统气鼓鼓的,“你知不知道刚才那个祝阳是谁?”
“谁?”
“他和夏小满一样,都是主角团的核心成员!”系统的声音又激动了起来。
“你这都没认出来?”江眠反问。
“他顶着个火龙果谁认得出来啊!”系统理直气壮,“而且性格也不对啊!祝阳的性格和他名字完全相反,他可是开学第一天就给主角团其他人整了个大的!你看他现在跟个追星脑残粉似的,谁能想到他未来是个狠角色啊。”
系统自顾自地分析着,越说越起劲。
“行,你慢慢分析。”江眠没再听,悄悄把它屏蔽了。
他扩大了领域,时间感知像一张网,向四周铺开。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搜寻上。
功夫不负有心人。
走出大概三公里的时候,他在周围发现了新的战斗痕迹。
地面上有很深的刀痕,切口齐整。旁边散落着异化体的残肢,血迹已经干了,变成了暗红色。江眠蹲下来,手指碰了碰血迹——时间回溯。
符今朝大约两个小时前经过这里。
他沿着痕迹一路追去。
一路上全是异化体的尸体。有的被一刀劈开,有的被元素灼烧得焦黑,有的被风刃切成了碎块。越往前走尸体越多,到最后几乎是踩着异化体的残骸在走。
江眠的心一点点提了起来。
这么多异化体,其中不乏大型的。符今朝一个人,引着这么大一群跑了这么远。
又走了大概两公里,痕迹停在了一座坍塌的大型建筑物周围。
建筑物已经塌了大半,只剩下半截墙体还立着,钢筋从混凝土里伸出来,像扭曲的骨头。联邦的标识烧得只剩一半,从残存的结构来看,这里以前似乎是个研究所。
江眠缓缓把领域扩大,覆盖了整座建筑物。
他的感知穿透了坍塌的楼板,在地下深处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气息,还有一大片已经没有生命迹象的残骸。
江眠深吸一口气,从坍塌的缺口跳了下去。
地下是一条走廊,墙壁上全是抓痕和血迹。血迹逐渐从零星的斑点变成了大片的涂抹,最后汇成了一条暗红色的路,一直延伸到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
江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推开门。
然后看到了一座极为可怖的尸山。
房间很大,像是以前的实验室。房间中央堆着一座由各种异化体缝合而成的畸形怪物。几十种异化体的肢体扭曲地融合在一具躯壳上,有昆虫的肢节,有兽类的獠牙,甚至有人类的手臂,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
它已经死了,被从中剖开,切口平整得可怕。大片的血迹从尸山下面蔓延开来,染红了半个房间。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和腐烂的味道,呛得人睁不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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