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班在楼下。”她说。
“我们知道。”
“那你们在楼上干嘛。”
“看风景。”
陈栀子决定不给这俩人留面子。她朝楼梯口偏了偏头:“走。我带你们过去。”
三个人下楼,正好碰见符今朝从另一条走廊拐过来,手里拿着一沓刚打印出来的材料,边走边看。看见他们三个从楼上下来,他脚步顿了一下。
“走错了?”
“没有。”江眠说。
“走了。”谢与书说。
符今朝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没拆穿。他把材料收进包里,和三个人一起往A班走。江眠注意到那沓材料的页脚有一行小字,太远,看不清。
推开门,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有几个相熟的人与江眠对视一眼,随即笑着打招呼:“天枢六大才子来了啊——”
江眠这才知道宣传片和广告播了。有人管他们叫“天枢六大才子”,还真有人来问:找他们买凤凰鸟能量补充剂能便宜点不。
谢与书觉得脸都丢到奶奶家了,江眠觉得只要不觉得丢脸,脸就不会丢。
课本,同学,窗外的银杏树……这些东西他以前每天都能看见。可今天坐在这里,却觉得遥远地像上辈子。
明明只走了一个月。
翻开课本,书页还是离校前夹着的那一页,连折角的角度都没变。他盯着那页看了很久。以前的自己在这页上做的笔记,想法稚嫩得想让人没收笔。
直到谢与书在旁边戳他:“老师来了。”
江眠抬起头。老师走进教室,开始写板书。前排的符今朝已经翻开了笔记本,腰背挺得笔直,侧脸很安静。和平时一样。
又好像不太一样。哪里不一样,江眠说不上来。
课间的时候,凌野晃过来叹息道:“我的截图传遍了整个年级群。”陈栀子说:“我那边也有人问我。”江眠说:“那说明我们火了。”谢与书郁闷:“我不想火。”
“晚了。”凌野说,“火不挑人。”
火了的后果比江眠想的还要离谱。下午就有人往他抽屉里塞了一封粉色的信。谢与书看见了,凑过来问那是什么。江眠说:“广告回执。”谢与书盯着那个粉红色的信封看了三秒,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下午实践课,是个不认识的老师。
“秦老师呢?”他问旁边的同学。
“回前线了。”同学说,“联赛结束没多久就走了。调令来得挺急,头天晚上通知,第二天人就没影了。”
江眠“哦”了一声,站到了队列里。接下来的时间因为走神被新老师点了三次名。
安稳上了两星期课,在某个普通的下午,军部的调令到了。
说是调令,其实先到的是温时序的群消息。他转发了军部的安排:天枢小队全员,每周三天去军部报到,两天在学校,两天机动。后面跟了一句他风格的备注:“课程协调好了,别自己吓自己。”
群里安静了一会儿。
谢与书关注点奇特:“所以,以后是有工资的人了?”
凌野:“有说分配去哪吗?”
温时序:“没说。”
他又补充:“军部补贴不低。”
谢与书发了个欢呼的表情包。凌野则发了一长串他们的广告表情包。谢与书嘴上嫌弃,手保存地飞快。
江眠看着屏幕,没有立刻回复。他想到的是另一件事。他想问的话在输入框里打了删、删了打,最后短的只剩一句话:
“时序,你也是吗?”
对面回得很快:“嗯。我也有分配。”
江眠看着那个“嗯”字,看了两秒,心里踏实了一点。至少他们还是一起。不管去哪儿,还是一起。
第99章 告别
军部报到那天,他们被安排在下午两点。
江眠以为会是某个普通接待室,结果接待他们的是一个大会议室。长桌,软椅,墙上挂着联邦军旗。门口还站着个副官,把他们的证件一一核过,才放人进去。
指挥官姓沈,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肩章上的星比江眠见过的任何军官都多。他坐在长桌对面,面前摊着一沓文件,见他们进来,先站起来笑着跟他们一一握手。
“欢迎欢迎。”他说,声音很洪亮,“天枢小队,我早就听说过你们。联赛打得漂亮,尤其是最后那场,我在军部看了直播,好样的。”
他一边说,一边招呼他们坐下,又让副官给每个人倒了水。
“年轻有为啊。”他坐回去,翻了一页文件,“你们这一届,是整个联邦这一批孩子里最出挑的。军部对你们期望很高。好好干,将来都是联邦的栋梁。”
他说得很亲切,语气像在拉家常。谢与书在旁边小声跟凌野嘀咕:“这指挥官还挺和气。”凌野没接话,手在桌子底下悄悄掐了他一把。
“按军部安排,天枢小队整体编入第七防线。”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江眠余光瞥见温时序的手指在桌下死死攥紧。第七防线,江眠入学的时候就有所耳闻。联邦最大的三条防线之一,伤亡数据一直居高不下。
符今朝慢慢抬起眼,不轻不重地看了一眼指挥官。
指挥官翻文件的手停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文件,又抬头看看符今朝,像在确认什么。两秒之后,他轻轻咳了一声,语气还是那副和气的样子:“不过,考虑到S级异能者的特殊配置需求,我们再调整一下——江眠、符今朝,两位S级编入第七防线。其余队员,第四防线。”
江眠一愣,偏头看符今朝。符今朝已经收回目光,脸上没什么变化。
“第七防线有军部特批通道。”指挥官说,“两位即刻出发,其余队员明天出发。住宿和物资都会安排好,有什么需要随时找后勤处。你们是军部重点培养的苗子,别跟我们客气。”
他合上文件,起身又和他们一一握手。
“符少主,你留一下。其他人去办进驻手续。”
江眠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门缝里,符今朝站在长桌前,指挥官正摊开另一份文件。然后门合上了。
办完手续,领了军装,符今朝已经在走廊里等他们了。他靠着窗站着,军装外套搭在小臂上,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
拐过一个弯,迎面走来两个人。
李斜月还是那副样子,脸色苍白让人一看就知道他身体不好。军部制服穿在他身上空荡荡的,肩线撑不起来。他的臂章是第三防线的编号。梦知欢跟在他旁边,笑眯眯的,看见谢与书,眼睛一亮,立刻从口袋里摸出终端,谢与书也默契地掏出终端。两个人擦肩的瞬间,同时把屏幕怼到对方脸上。
“我靠,你什么时候偷拍的——”
“你先发的!”
李斜月的目光在他和符今朝之间停了一下,然后问符今朝:“指挥官和你说了?”
符今朝点了点头。
“你怎么想的。”
符今朝没说话。
李斜月看了他两秒,然后也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你们去哪?”
“我俩第七。”江眠说,“他们第四。”
“第四防线?”一直和谢与书互扔丑照的梦知欢终于舍得抬头了:“那不是符氏的地盘嘛?让你们队长罩你们啊。”
“我们队长去第七。”谢与书说。
梦知欢的笑容顿了一下,看了看符今朝,又看了看李斜月,没再贫。
李斜月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第七防线刚死了不少人。你们万事小心。”
“你也一样。”江眠接话。
李斜月听了心情很好似的:“我命硬,死不了。”
他说完,转身走了。梦知欢跟上去,走出两步又回头冲谢与书比了个“下次再战”的口型。谢与书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走廊又安静下来。阴沉了一天终于放晴了一些。温暖的阳光洒下来,照亮了每个人的脸。江眠仰头望了眼那轮太阳。眼睛被光刺得发花,视野里黑斑一块一块的。他就带着那些黑斑,认真看了一遍所有人的脸。给自己逗笑了:“不是,你们怎么不哭啊?”
“狗嘴吐不出象牙。”凌野嗤笑着移开视线。
“我酝酿情绪呢!”
“破坏气氛第一人,江眠你没救了。”连温时序也跟着摇头。
“注意保暖。”陈栀子解下自己的围巾递给江眠,江眠退了两步摆摆手,她却不容置疑地挂了上去。“别多想,给你是因为你总生病。”
“那朝哥——”江眠辩解。
“因为朝哥会照顾自己,你不会。”凌野一针见血。
“就是就是,老让人放心不下啊你。”谢与书说着又从包里掏了几盒药分给他俩。
“……朝哥,你怎么不说话?你和他们一伙的?”江眠回头盯着符今朝。
在他冷酷的瞪视下,符今朝慢悠悠走过去和谢与书他们站一块:“我以为你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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