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好青年无故黑化,原因竟是_即望春山【完结】(66)

  第82章 水下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陈栀子就站在了民宿门口。

  防水包,矿灯,还有她那条船的钥匙挂在腰上。四个人下楼看见她,都愣了一下。

  “算我一个。”她说,“我妈中午的药托了隔壁张婶,天黑前我一定回去。”

  “栀子,路上不好走。”谢与书开口。

  “我总要去一趟的。”陈栀子把包甩上肩,转身朝码头走。

  船进云海湾外海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湾口那道军事水道上,巡逻艇拖着白浪来回。陈栀子把船泊在外侧一片礁石后面,几人拿望远镜观察。

  “这里现在有异化体了。等级不高,所以军方没放太多人。”她压低声音,“但你们最好别被那些人看见。他们不欢迎外人。”

  “你说云海湾有异化体,我还以为不会有人来。”谢与书说。

  符今朝举着望远镜,忽然不动了。

  “怎么了?”江眠问。

  镜头里,检查站的码头上停着一艘涂装干净得过分的工作艇。艇边站着个年轻人,没穿军装,一件熨帖的深色外套,二十五六岁的样子,正低头跟带队的军官交代什么。

  “看到个麻烦的人。”符今朝说。

  “谁?”

  “联邦那边的人。叫青柳。”符今朝收回目光,“以前合作过一次,这人不好应付。”

  “很能打?”谢与书问。

  “A级水系。”符今朝说,“能打是其次,麻烦的是他讲规矩。联邦的规矩。”

  凌野嗤了一声:“这种最难缠了。”

  “所以速战速决。”符今朝说,“别让他发现我们进过勘测点。”

  他们跟着陈栀子走了一条半淹在芦苇里的小路。入口很隐蔽,藏在一片倒塌的旧墙后。几块石板掀开,水汽混着铁腥味从下面涌出来。陈栀子说:“这是我爸以前走的。只有外围的人知道。”

  “栀子,这波你立大功。”谢与书小声说。

  陈栀子没应他,第一个下去了。

  符今朝在最后,往高堤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看向凌野:“凌野,你在岸上警戒,可以么?”

  “队长,别用这种商量的语气。”凌野摆摆手,人已经往芦苇深处退,“看门的活本来就归我。青柳是水系,这片水都是他的耳朵。船动了他早晚会知道。我在这里,至少能先按着。”

  “联系呢?”符今朝问。

  “终端。”凌野晃了晃手腕,“地下信号要慢半拍。所以记好了:我发‘撤’,你们一个字都别问,直接往外跑。”

  “行。”

  下面比想象中宽。

  一条人工甬道斜着往下,两壁是厚实的防潮层,很多地方已经剥落。没有积水。空气里有一种很浓的、像被水泡了太久的泥土味。他们打开头灯。灯光照出去,能看见地面上有拖痕。

  “近期运过东西。”江眠蹲下看了看,“轨道面有新的压痕。但现在已经不用了。”

  “元素浓度很高。”符今朝感受了一下,“和北地差不多,有些地方甚至还高。”

  “也就是说,这里也没死透。”谢与书说。

  “嗯。”

  他们往里走,越深越潮。两侧墙壁上慢慢出现抓痕,浅的,深的,有些带着灰白色的硬壳碎片。

  “有东西。”陈栀子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

  话音刚落,黑暗里响起三声极轻的、湿滑的磨蹭声。像有什么从墙上掉下来,又像很多条腿在贴着石头爬。紧接着,灰白色的影子一只接一只从深处涌出来。

  C级,大多是半残的,像没长好就从什么地方被挤了出来。动作不慢,只是方向很乱,有几只直接撞在墙上,把自己撞得甲壳翻起。

  “别聚在一起。”符今朝说。

  风元素已经压出去,把最前面几只切碎。陈栀子的剑跟着出鞘,她补位极快,一剑一只干净利落。谢与书和江眠负责断后,防止它们绕过去。

  他们一边清,一边往里走。谁也没退。

  异化体越来越多,但等级确实不高。偶尔有一只B级,也像是从深处被什么东西赶出来的。他们推进得不慢。

  “还进去吗?”谢与书问了一句,“这深度,快到勘测主区了。”

  江眠说:“我没事。”

  谢与书无所谓:“来都来了。”

  陈栀子头也不回地说:“我要进去。”

  甬道尽头,空间骤然开阔。

  他们看见了那条裂隙。

  不算宽,但深不见底。裂隙边缘有暗光,像是从极深处映上来的,一明一灭,和联赛那道相似,却小得多,像还没完全睁开的眼睛。

  有异化体正从里面爬出来。半只,一只,有的刚露出头,有的挂在壁上,甲壳还是软的。

  陈栀子站在那里,许久没动。

  江眠没有看她。他的领域像是被什么从下面轻轻拉了一下。紧接着,他的脑子里涌进来很多不属于此刻的画面。

  他看见一群人,穿着联邦旧式作业服,在岩壁边跑。有人回头在喊。一个男人蹲下身,从颈间的项链盒里取出一张极小的照片。照片上,一个女人抱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男人看了一眼,把照片放回盒子里,又往盒里塞了个小东西,再把盒子塞进岩缝里。

  他抬起头时,江眠看见他的脸。和陈栀子有六分像。

  他听见那个男人对领队说:

  “我家里……”

  领队是个中年男人,脸被灰遮了一半。他点了点头,郑重极了:“已经安排好了。您放心。”

  那个男人似乎松了口气,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跟着其余人一起朝裂隙走去。

  没有人逃。江眠的领域里,那些人的时间流速一个个慢慢停下,像一支支蜡烛一样地熄了。没有屠杀,没有暴起,他们早知道自己会留在这里,只是最后再确认一次,身后事安排好了没有。

  江眠一个踉跄,被符今朝扶住。

  “看到什么了?”符今朝问。

  江眠没回答。他的眼白里像有碎光在烧。那是被强行扯进未来的前兆。他太熟悉了。

  天旋地转。

  他看见另一幅画面。

  那是一间很亮的屋子,白墙,长桌,桌上摊着一堆文件。温时序把手里的文件狠狠摔在桌上,文件哗啦炸开。

  “我不同意!你疯了,符今朝,你疯了!”

  长桌对面,符今朝坐着。

  他的状态比扫墓那次好得多,没有痛苦,也没有疯狂。眉眼间竟是一种安详,温和得近乎歉疚,像已经走了很长的路,终于可以休息了。

  温时序看到他的神情,猛地别过脸,胸口起伏,然后,看向了屋子另一头。

  江眠说不清为什么,但他知道,温时序看的是自己——那条时间线里的自己。

  那间屋子里晃着白光,温时序的目光直直地钉过来,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你劝劝他。他疯了,他被异能搞坏了脑子!”

  没有人回答。

  白光里,那个方向安安静静的。

  第83章 青柳

  江眠扶着太阳穴站起来,随手把鼻血一抹,手背上拉出一道红。

  睁眼的第一瞬间,他看到的是符今朝的脸。

  眼前这张脸冷静、克制、眉头拧着,和白光里那张安详温和的、像是终于可以休息了的人对不上。

  还好对不上。

  “你流鼻血了。”符今朝皱眉。

  “老毛病。”江眠摆摆手,压低声音,“陈栀子父亲,走之前把一个项链盒塞进了岩壁里。就在裂隙边上,我记着位置。”

  符今朝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两秒,什么也没问。他抬手,土元素无声地散出去,沿着裂隙边缘的岩缝往里。

  碎石簌簌退开,一只小小的金属盒从岩缝里掉出来,落在他掌心。盒子不大,被腐蚀了大半。

  符今朝递过来:“是这个吗?”

  江眠接过来看了眼,没打开。他走到陈栀子面前,把那个已经失去光泽的盒子放进她手心。

  “回去说。”江眠说。

  陈栀子愣了一下。她低头看那个盒子,像是认出了什么,又像什么都没认出来。江眠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那种近乎茫然的神情。她没有问。只是慢慢把盒子攥紧,指甲嵌进盒面的旧纹里。

  “嗯。”她说。

  谢与书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快走。凌野发消息了。”

  他们没再耽搁。

  回去的路上已经积了不少水。水从四周不断渗出来,石缝里,沙土里,空气中有意识似的渗入。

  江眠偏头看了一眼符今朝。符今朝脸色不太好看。

  “有人在动这片水域,应该是青柳发现洞里有人,想把我们闷在底下。”符今朝低声说。

  他忽然停步,闭上眼。再睁开时,四周的水汽像被猛地一拧,从墙壁、地面、空气里同时向外退去,露出干涸的岩面。那种湿冷感瞬间一清。符今朝从青柳的控制里,把这一片的水元素硬抢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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