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
“你就有。”
“真没有。”
“你心跳快了。”
江眠不说话了。大黄狗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踱过来,把下巴搁在他的脚面上。他低头看了它一眼,没赶它。一人一狗坐了一会儿,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行了,我回去睡了。”他说。
“你真的有分寸吗?”系统问。
“有。”江眠说,“我还没活够呢。”
系统还是不放心,又在他脑子里絮絮叨叨了半个时辰。从时间系异能的原理讲到某位不知名前辈看未来看到把自己看丢的下场,中间夹了三遍“本统不是吓唬你”。江眠嗯嗯啊啊地听完,最后说:“睡了。明天赶路。”
系统终于安静下来之前,说:“早点睡。睡着了就不用想这些。”
他躺下,闭上眼。窗户没关,风从湖上吹进来,带着水草和夜晚的气味。
江眠就在那样的声音和气味里,慢慢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他们先去了趟街口。
早市正是热闹的时候。卖菱角的、炸油条的、蒸米糕的,蒸汽混在一处。谢与书拉着江眠钻进人群,一路买一路砍价,砍到摊主直摆手:“小伙子,你这嘴比我还利。”
谢与书不好意思地把刚买的米糕分了摊主一块。
给温时序的是两包东泽银鱼干,给陈栀子的是几样她以前念过的零嘴和一小罐桂花蜜。符今朝站在旁边仔细挑了包菱角。
“给李斜月也带点。”他说。
“哟。”凌野在后面拖长了调子,“朝哥还想得真周到。”
“他上次念过。”符今朝说。
“这地方什么都好,就是容易让人想花钱。”谢与书感慨。
“你哪天不想花钱。”江眠说。
“我这是支持当地经济。”
回客栈收拾行李。凌野的包还是那个鼓鼓囊囊的包,拉开一条缝,里面滚出来半包没吃完的瓜子。江眠伸手就抽走:“充公。路上吃。”
“你——”
“资料费利息。”
他们提着东西去码头。东泽的湖映着天光,几只水鸟贴着水面掠过去,翅膀尖挑起一线水花。
上船之前,江眠在岸边站了一会儿。
风从湖面上拂过,已经带了凉意。他看着远处水汽里那一线发白的天,忽然想起小时候的冬天不是这样的,那时候冷得干脆,雪下得也干脆。这几年冬天一年比一年黏糊,冷不透,也暖不起来。
“冬天快来了。”符今朝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边。
江眠“嗯”了一声,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拉。
“发什么呆?”谢与书在船上喊,“船要开了!”
“来了来了!”
第81章 陈栀子
到临水那天,是个阴天。
车站在镇子东头,四个人拎着行李下来,江眠低头看了看终端上的定位——陈栀子发来的,一个红点,落在镇子西边,河的另一侧。
底下又跟了一句:到了跟我说,来家里住。
“住她家?”谢与书凑过来看,“会不会不方便?阿姨不是身体不好吗?”
“栀子应该有自己的打算。”江眠说。
陈栀子在站口等他们,还是那身利落的打扮,看见他们,先扫了一遍行李,再扫了一遍人,像清点货物。
“都全乎。”她说,“走,回家。”
“住你家不方便吧?”江眠说,“阿姨生着病,我们一屋子人吵吵嚷嚷的。”
“她一直说想见见你们。”陈栀子接过谢与书手里的袋子,转身就走,“念叨仨月了。你们要是不去,她得念叨半年。”
这话说得没给任何人留推辞的余地。几人对了个眼神,跟上了。
临水和东泽是两种水乡。东泽是湖,开阔,亮堂;临水是河,河道窄,桥多,人家的后窗推开来就是水。路不宽,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发亮,谁家晾的鱼干从头顶横过去,一股咸香。
陈栀子的家在桥那头,一栋临河的小楼,楼下堂屋,楼上住人。她推门进去,先朝楼上喊了一声:“妈,人来了。”
楼上没什么动静。她放轻脚步上去,过了一会儿,扶着一个女人慢慢下来了。
陈栀子的母亲比想象中瘦,披着件厚外套,走得很慢,可她下了楼,站在堂屋里看这四个人的时候,眼睛里多了些光彩。
“就是他们吧。”她挨个看过去,看得很仔细,“好俊的孩子。”
母亲笑起来,招呼他们坐,又要去烧水,被谢与书按住了:“阿姨您坐着,我们来。”
谢与书这个人,三句话就能把天聊热。问阿姨这病入秋是不是咳得重,又说他老家有个土方子效果很好……江眠在旁边帮腔,偶尔冒出两句,也能把人逗乐。符今朝坐在老人身边,安安静静地陪坐,偶尔帮她剥个莲子。凌野靠着门,时不时插一句,不抢戏,但也不冷场。
母亲的话渐渐多起来,说到陈栀子小时候,说她七八岁就敢一个人撑船去对岸,说她爹教她认水路,她学得比谁都快——
说到“她爹”两个字的时候,屋里静了一瞬。
母亲没往下说。陈栀子在灶间烧水,背对着堂屋,火钳翻动的声音顿了一下,又继续。谁也没问。谢与书把话头轻轻巧巧地引回了特产。
江眠注意到,堂屋的相框里,只有母女两个不同年头的合影。
到了饭点,四个人几乎是默契地散进了灶间。洗菜的洗菜,烧火的烧火,谁也没分配,手自己就动起来了。最意外的是凌野,这一路,他是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所以当他慢吞吞地晃进灶间,抄起锅铲时谢与书的表情像见了鬼。
“……你会这个?”谢与书在旁边择菜,看愣了。
“会一点。”凌野头也不抬,锅里的鱼煎得金黄,“以前家里没人管我,不会就饿死了。”
“你还会煎鱼?”
“闭嘴,递葱。”
一顿饭做出来,四个菜一个汤,河鲜居多。陈栀子的母亲吃得不多,但每样都尝了,尝到那碗银鱼汤的时候说了句“鲜”,又添了半碗。陈栀子坐在母亲旁边,一会儿挑鱼刺,一会儿盛汤,自己几乎没怎么吃。
江眠还给阿姨冲了杯桂花蜜润嗓子。
“东泽带来的?”她问。
“嗯。”
“你们这些孩子。”母亲放下碗,看着四个人,认认真真地说,“想得远。”
饭后,母亲执意留他们住下,说楼上房间是现成的,被子都是晒过的。
“订好了民宿,阿姨。”江眠说,“就在镇口,退不了。”
“民宿哪有家里住着好。”
“真订好了。”谢与书帮腔,“房费都付了,退了亏一半呢。”
母亲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知道留不住,也就不留了,只说:“那明天来吃饭。阿姨给你们蒸包子。”
“明天一定来。”四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答得又快又齐。
陈栀子送他们出门。暮色已经下来了,河边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在石板路上。
他们走了一段,停在桥头。江眠把现有的情报简单说了一遍。地心计划、CHES、北地和东泽的情况。陈栀子听得很认真,偶尔问一句。
“我们准备去云海湾看看。”符今朝说,“离这里不远。”
陈栀子没说话,只是看着桥下的水。
江眠看了她一眼,说:“没关系,我们是队友。”
“队友的意思是,你去,我们一块儿去;你不去,我们替你去。没有‘必须’这两个字。”
陈栀子垂下眼,好一会儿才“嗯”了一声。
———
陈栀子回到家里,母亲没睡,坐在院子里。
临水的秋夜已经凉了,母亲裹着那件厚外套,坐在院子的竹椅上,身边一张旧藤桌,桌上放着那杯喝了一半的桂花蜜水。院门开着一条缝,看得见河,看得见对岸那排灯。
“妈,夜里凉,回屋吧。”她走过去握住母亲的手。
母亲没动,也没看她,看着河的方向,问了一句:
“是不是要去云海湾?”
陈栀子的手停在半空。
刚才桥上那段话,家里没有一个字传来。可她母亲就这么平静的问了。
她没说话。
院子里静了很久。河水在院墙外一下一下地拍着岸。最后是母亲先开的口,声音很轻:
“你去吧。”
“妈,”
“你父亲当年,”母亲说,“也留在了那个地方。”
陈栀子猛地看向她。
母亲还是看着河。院门缝里透进来的那一线灯光落在她脸上,把那些皱纹照得很深。她的语气没有起伏,似乎只是陈述一件旧事。
“我知道你怨他。”她说,“怨了多少年,妈都知道。”
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
“你去看看吧。”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或前往福门 www.fumen.cc查看更多精品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