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好青年无故黑化,原因竟是_即望春山【完结】(53)

  “他们表现很好啊。”有人接话。

  “我不关心他们的实际伤亡是百分之几!!”

  坐在里间的人咳嗽了两声,男人放缓了声音。

  “我只问一件事:一场要让正规军死伤四成的仗,该不该让一群十几岁的孩子来打?联赛章程写的清清楚楚,实战以教学为目的,强度上限由组委会核定。现在这个强度明显已经失控了!”

  “失控?”对面的人笑了,“你看清楚那边的情况了吗?真正在帮我们筛选的就是这些学生自己。强的都已经杀出来了,物竞天择,自发运转得比任何委员会都高效。我们需要做的只是记录。”

  坐在长桌右前方的陆沧开口了。

  “那居民呢。”

  陆沧站了起来。他没有看刚才说话的人,目光落在屏幕上,居民区还是那样,既不热闹也不萧条。学生们在学校里上课,街上三三两两散着几个出门买早餐的老人。

  “赛场里两百名学员背后,是居民区的三千民众。”他的声音不高,“如果西线破了,防线后面就是手无寸铁的人。你们讨论筛选、讨论介入时机的时候,有没有人算过这一项?”

  短暂的安静之后,反驳来得很快,轻飘飘的。

  “陆局,联邦很缺这三千个人吗?”

  陆沧的手指死死攥紧,指骨泛出没有血色的白。

  “更何况,”那人放下平板,语气依然温和,温和得像在谈论天气,“六年前那批人的档案,诸位都比我有数。让他们死在赛场上,倒是正好——省得某些人整天揪着旧账,我们连个让他们闭嘴的借口都没有。现在多好,全都体面。”

  没有人接话。

  有些话摆在明面上说出来的意义,就是让所有人确认:原来大家都知道,原来大家都不说。

  陆沧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坐下。

  主厅最上方,有一个用磨砂玻璃隔出来的里间。

  房间里两位老人对坐,中间一张茶案,一套素白的茶具。争论声隔着玻璃传上来,只剩下模糊的嗡嗡响,像很远的地方在下雨。

  左边的老人提壶注水,手腕稳得没有一丝颤:“今年这泡狮峰,火候比去年急了些。你尝尝?”

  右边的老人端起杯,闻了闻,抿了一口:“水温高了两度。不过无妨,好茶的底子在那里,经得起烫。”

  “经得起烫的,才有资格往下沉。”左边老人给自己也斟上一杯,“浮在上头的,头一泡就散了味。这话还是你教我的。”

  “我怎么不记得了。”

  “你自然不记得。你忘性一向好。”

  两个人相视而笑,活像一对下了几十年棋的老友。

  玻璃下方,某个声音陡然拔高了——“那就是不负责任!”紧接着是拍桌子的闷响。两个人的目光隔着玻璃往下扫了一眼,慢悠悠收回目光。

  “说到底,”左边老人往炉子里添了块炭,火钳碰着炭块,叮的一声轻响,“年轻人熬得住,是好事啊。”

  “是啊。”右边老人望着屏幕墙的方向。屏幕的光映在他慈眉善目的脸上,正好把他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照得很和气。“对了老哥,筹备的‘船票’,发到哪一批了?”

  “不多,先发了十来张。”左边老人的笑意一分未减,“都是些……坐得起船的人。”

  “我家的那几个晚辈……”

  “有安排。”左边老人拍了拍他的手背,动作亲热得像担忧多年的兄弟,“放心,联邦知道温家这些年的苦处,什么时候都留着的。”

  “哎。”右边老人叹了口气,给他续上茶,“还是老哥哥周到。”

  “该留的座位留够,心里才踏实。”左边老人悠然端起茶杯,“风浪说来就来。到时候舱门一关,岸上的事,就由不得船上的人操心喽。”

  第66章 漫长的夜晚

  回到据点时,天蒙蒙亮。

  江眠把凌野从背上放下来,自己靠着墙滑坐在地。凌野腿上被赤霄那边防线崩溃时的碎石擦出一道口子,血浸透了半条裤腿。他龇着牙处理,还不忘冲江眠说:“你能不能练练怎么背人,颠得我比被异化体追还难受。”

  江眠有气无力地翻了个白眼:“闭嘴吧你。”

  谢与书还坐在主防线后头,链锁从指间延伸出去,没入西边的地面。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目光在江眠和凌野身上停了一瞬,又往后扫。

  “赤霄的人呢?”他问。

  “救回来了。”江眠朝身后偏了偏头,“在后头,伤得不轻。”

  谢与书没再说话,重新闭上眼。他的脸色也不好看,链锁在指间微微发亮,像随时会被扯断的弦。

  两个小时后,天彻底亮了。

  战场上迎来片刻喘息。天光惨白,黑潮像退潮一样缩回裂隙方向。有人补觉,有人吃东西,有人清洗伤口。整个据点安安静静,只有风卷着焦土味从窗缝里灌进来。

  江眠没睡。他坐在二楼窗口,盯着远方的天际线。

  中午刚过,异化体重新出现在视野边缘。

  比昨晚预想的快得多。潮水退去不到五个小时,荒原尽头的黑线就再次隆起,稀稀拉拉,但一直在增多,像退潮之后又涨上来的水,一寸一寸漫过滩涂。

  下午三点,公屏上跳出了第一个“阵亡”字样。

  南边一个中型据点,防线被撕开一个口子,一个没来得及撤的学员被拖进了异化体群里。公屏上那支队伍的频道安静了很久,然后发了一行字:

  【人没了。】

  就这三个字,后面什么都没有。

  江眠盯着公屏看了很久。

  联邦没有动静。一整天了,观测中心不可能看不到。可是没有任何回应,没有介入,没有警告,甚至没有一句安抚。

  “这样不行。”他低声说。

  身后有人在喊他。凌野的声音,别人的声音,混在一起。系统意识到了什么,在脑子里大吵大闹:“宿主!你的精神值已经——”

  “我要看。”

  他闭上眼睛。

  画面硬生生撕开。

  五天后,裂隙的边缘开始分岔,像树的根须,在地下朝着四面八方蔓延。联邦依然没有介入,屏幕墙上吵,吵个不停,可是一道命令都没有下来。第七天,主防线被凿穿,天枢弃守,所有人向北撤离。第九天——

  画面里出现了居民区的街道。巨大的裂缝像狰狞的伤疤横亘在地面,逸散着令人作呕的黑气。建筑物已经被毁得七七八八。夏小满挂在裂隙边缘,符今朝苍白的、满是伤痕的手死死抓着她。

  又是这个画面。他看过一次的画面。

  江眠猛地睁眼。

  他跪在地上,鼻血滴在泥土里,砸出一个个小黑点。耳朵里全是尖锐的鸣响,眼前的荒原扭曲了几秒才对上焦。

  “江眠!”谢与书扶住他的肩膀。

  队友们都围在周围。凌野蹲在他面前,脸色惨白:“你刚才在抽搐。”

  “裂隙会扩大。”他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一直扩。没人管的话,九天,最多九天,扩到居民区。”

  一片死寂。

  温时序先动了。他快步走到观测仪前把屏幕转过来,调出一组坐标曲线:“我这两天一直在记录裂隙边缘的坐标。”曲线是一条缓缓上扬的弧线,“扩张速度在加快。我原本估计还有半个月,但如果按你这个九天——”

  他顿了顿。

  “对得上。”

  江眠抹了把鼻血,撑着墙站起来:“发公屏。全部。”

  【天枢-温时序】:现将两组观测数据共享:裂隙边缘坐标变化(温时序提供),及趋势推演(见附图)。结论:按当前扩张速度,十日内裂隙将波及居民区。

  公屏静了很久。然后消息像决堤一样涌来。有队伍问真假,有队伍直接开始收缩防线,有人恐慌,有人质疑。但更多的,是沉默地发了“收到”。

  只有一条回复不只是一句收到:

  【破晓-李斜月】:坐标收到。和我们三天前测的重合。

  傍晚,异化体果然增多了。

  和江眠推演的一样,规模是昨晚的两倍。荒原尽头的黑线这次不再是线,是一片缓缓推进的暗色滩涂,从三个方向同时包过来,天边最后一点光被那片黑压了下去。

  但各据点没有乱。早上还各自为战的队伍,此刻防线连成了片,侧翼互相补位,伤员提前撤到了二线。

  天枢正面战场上,是陈栀子和谢与书在撑着。

  陈栀子的异能催化到极致,荒原上凭空起了风,温度骤降。雪花从无到有,从零星几点到漫天飞卷,在异化体群中凝成尖锐的冰棱,钉穿一片又一片。她周围几十米内,地面覆上一层白霜,像冬天突然降临在这片焦土上。

  谢与书已经放弃了狙击,他站在最前线,链锁全部展开,范围前所未有地大。银亮的锁链从他指间、脚下、身后的地面同时延伸出去,像一张铺开的巨网,覆盖了整段防线。链锁所过之处,异化体被束缚、然后死在其他人的异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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