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让朝哥知道。”江眠说。
“我像是那种做完事还写报告的人吗?”凌野嗤了一声,“我连温时序都没说。就你看见我进来了。”
“你出去之前,栀子也知道。”
“她知道我没死就行。”凌野说,“她最烦这些事,我也不会拿这些去脏她的耳朵。”
江眠没再说话。他慢慢伸开一条腿,望着西边。那边的天还是黑的,但地平线上有一小片暗红色的光,不知道是不是凌野那场火的余烬。
“今晚轮到他们睡不着了。”凌野说。
江眠“嗯”了一声。
风吹过来,焦味已经淡了,像被荒原吞掉了。天光从东边漏出来,灰白灰白的。江眠裹紧毯子,靠着千秋岁眯了一会。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完全亮,公屏上就有人发了一条消息。
【寒城-周岩】:昨晚谁家营地后头着火了?我看见西北方向有烟。
没人接话。
隔了半分钟,又有人跟了一句。
【烛龙-贺云旗】:烟挺大的,我还以为又在烤,呃异化体。
【星河-苏宁】:不是异化体。我派人去看了,就西北边赤霄的物资点,烧得挺干净。
这两条消息像石头扔进水里,涟漪慢慢荡开。终于有队伍开始陆陆续续冒出来问,谁家出事了,严不严重,是不是异化体动的手。可被烧的那支队伍始终没公开说话。
江眠靠在据点门边,慢慢嚼着压缩饼干。公屏上议论了快一个小时,那支队伍愣是一个字都没发。
谢与书在他旁边,目光在公屏和凌野之间来回扫了几趟。
“他们怎么不吭声?”谢与书压低声音。
“怎么说?”江眠说,“说自家物资点被人点了?”
“那不正好卖惨吗?”
“卖惨也得先交代自己干了什么。”江眠把最后一口饼干咽下去,“他们不敢。”
谢与书反应过来,咧嘴一笑:“那倒是。自己先当小人,这会儿总不能跳出来喊冤。”
凌野从二楼窗口翻下来,轻巧落地,顺手从谢与书兜里抽了根肉干。
谢与书看了一眼,没拦。
“你身上有焦味。”
“烤火烤的。”凌野头也没回,把肉干塞嘴里,往后一靠,半躺在仓库门口那堆草上晒太阳。
谢与书盯着自己的兜看了一会儿,又摸了摸,叹了口气。
“我跟你们说,你们很快就没这个待遇了。”
凌野眯着眼:“什么待遇?”
“投喂。”谢与书拍了拍兜,“我带了三斤肉干,现在只剩半斤。照这个吃法,后天我就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干粮站了。”
“你不是还有压缩饼干吗。”凌野说。
“沦落到吃压缩饼干吗?”谢与书一脸绝望,“还不如去找林泽轩那厮换鳄鱼肉干了。”
凌野笑了一声,没接话,闭眼接着晒。
谢与书也没再说,自己摸出最后一根肉干,撕成两半,一半塞嘴里,另一半递向江眠。
凌野没睁眼,手一抬,半路截了。
江眠看了他一眼。领域无声展开,肉干从凌野指缝里滑出来,慢悠悠飘回江眠手心。
“你嘴里那根还没嚼完。”江眠说。
凌野哼了一声,没再抢。
“最后一根了啊。”谢与书说,“明天开始你们吃压缩饼干,我看着你们吃。”
——
公屏上的议论持续到中午,终于被另一件事盖了过去。天择的林泽轩和烛龙的贺云旗又杠起来了,这次是因为一个物资中转站的使用权。两边在公屏上互发地图截图,用红线标出“谁先到的”“谁占了谁的补给线”,吵得不可开交。
早上还在同情那个被烧物资点的队伍,中午已经没人记得了。
这就是联赛现在的节奏。天天都有新架要吵,天天都有新仇要结。
傍晚的时候,梦知欢又出来“主持公道”了。
这次天择和烛龙吵得正凶,两边指挥都压不住。公屏上突然插进来一条,还是那副欠揍的语气。
【破晓-梦知欢】:别吵了别吵了,都是打异化体的,分什么你我。要我说,物资中转站这种地方,谁先到谁后用,排个时间表不就好了。再不行,大家剪刀石头布呀。
谢与书看见这条,冷笑一声:“又开始搅了。”
他这话不算冤枉。梦知欢那条消息看似在劝,但“谁先到谁后用”这六个字,正好戳在两边最在意的点上。果然,接下来林泽轩和贺云旗又开始争“到底谁先到”,公屏上越发不可收拾。
温时序扫了一眼,没管,继续和符今朝分析数据——李斜月把联邦近两年的勘测数据发过来了。
陈栀子从西侧巡完回来,剑已经插回鞘里,剑柄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霜。她没回自己位置,而是直接走到温时序旁边,拉了把椅子坐下。
温时序正盯着满屏的数据,头也不抬:“你不去守西边?”
“今晚我在这里。”陈栀子说。
温时序的手停了一下,侧头看她。
“看着我干什么?”陈栀子说。
“不是。”温时序把目光重新落回终端上,“就是觉得怪怪的。”
“今晚不一样。”陈栀子说。她没解释哪里不一样,只是把剑横在腿上,一下一下擦着。
温时序没再问。他知道陈栀子不是那种会用话安慰人的人。她坐在这里,就是告诉他,今晚观察位不会空。
凌野从门外路过,看见这一幕,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冲江眠使了个眼色。
江眠抱着千秋岁,半靠在墙边,正望着南边越来越沉的天色。
“今晚要是还敢来,”他说,“就别走了。”
凌野脚步一顿:“难得你攻击性这么强。”
江眠没接话。过了几秒才说:“我不喜欢有人一直惦记我的队友。”
第64章 耍帅带我一个
江眠发现不对的时候,还没到异化体该来的时间。
他本来靠在观察位边上闭眼假寐,千秋岁横在膝头,刀鞘贴着腿侧。忽然之间,后颈一阵发麻。他见过这种感觉,在大规模畸变发生前的那几秒。
他睁开眼。
西边的天还灰着,看不出异样。风也还是那个风。
“系统。”他在心里问,“前线什么情况?”
“那啥…”系统的声音十分心虚,“这场战役太小了,没有什么值得特地记载的地方。”
“……”江眠闭了闭眼,抱起千秋岁站起来,“那当我没问。”
还没出仓库门,就看见了符今朝。
符今朝也正从二楼下来,外套还没穿好,领口敞着,像是从浅眠中被什么惊醒了。他抬头看见江眠,步子顿了一下。
两人对视一眼。
什么都没说。
符今朝侧身让开楼梯口,江眠走上去,顺手替他把另一只袖子拉正了。
“温时序。”符今朝按开通讯,“公屏发警告。所有人,一级戒备。”
“已经在编了。”温时序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你们先去西侧,我把数据同步上去。”
两人并肩走出据点。
天暗得很不正常。灰云压着地面,像一口倒扣的铁锅。江眠展开领域,立刻就感觉不对。
“很多。”他说。
“我知道。”符今朝反手抽出苗刀。刀身极窄,出鞘几乎没有声音,凄美犹如一道月光。
话音落下时,西边的地平线开始动了。密密麻麻的灰白色甲壳从视野尽头铺过来,像潮水漫过滩涂。那片潮水里不止有C级——长臂的B级、背甲高隆的A级,还有些叫不出名字的,身体像拼接出来的,跑起来一瘸一拐,却比谁都快。
温时序的警告几乎同时上了公屏。
【天枢-温时序】:紧急。西向异化体大范围入侵,数量远超先前,目测有A级混入。不是普通潮。请各队立刻回防,坐标稍后同步。
公屏安静了几秒。
这几天吵架、对线、开盘口的热闹像是一下子被人掐断了。再刷出来的消息,一条比一条短,一条比一条干净。
【青岚-齐豫】:收到。东线收缩,正在撤人。
【星河-苏宁】:西边发现先头部队,数量多。数据稍后发。
【天择-林泽轩】:中转站开放给所有队。物资自取,账后算。
【烛龙-贺云旗】:南边也开始多了。正在调人。
【破晓-梦知欢】:破晓在中段,北边有漏的我们会截。
其他队伍陆陆续续回复了收到。没有人开玩笑,一个人都没有。
防线各就各位。谢与书在制高点架好了枪,陈栀子的冰沿着据点前二十米铺成三道半弧,凌野没见人影——但江眠知道他已经融进了附近的阴影。
第一波撞上来的时候,像浪扑上礁石。
然后被撕开。
符今朝的风刃从正面切进去,成片的C级还没近身就崩碎,断肢和甲壳往两边飞。江眠的领域同时张开,把两侧想合围的异化体全部拖慢——那些东西像陷进一层看不见的胶,动作慢下来,紧接着被横刀扫过,一刀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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