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内忧外患
时间跳跃后的日子,像被同一张旧胶片循环放映。
异化体潮还是每天来。时间不太固定,但大差不差。有时傍晚,有时凌晨,像一班不准点但从不缺席的早班车。各队打得越来越熟,C级冒头就集火,B级近身再放技能,一点多余的力气都不肯多花。
公屏上的画风也变了。
前两天还有人复盘,后来变成固定节目:每晚打完怪,一群人聚在公屏上闲扯,互相报数,顺便做点物资置换。偶尔有人开个盘,赌明天异化体几点来。参与的人还不少。
江眠有天晚上靠在墙边看公屏,谢与书凑过来,指着屏幕说:“你看,人类这适应力多可怕。前几天还嗷嗷叫,现在都开始拿异化体当闹钟了。”
江眠没说话。他盯着公屏上一闪而过的几条消息,觉得哪里不太对。
异化体不闹了,人开始闹。
第三天,事情闹大了。
起因很简单。星河的人清完怪往回走,路过寒城的侧翼。寒城那边还在收拾残局,防线没合拢。星河其中一人“顺手”把一只没死透的B级异化体踢进了寒城的防区。那东西蹬了半条腿,正好拍在寒城一个伤员的担架上。
周岩当场就炸了。
【寒城-周岩】:你们他妈是瞎了还是故意的?(附图片三张)
【星河-苏宁】:战场无边界,异化体又不是我们的。谁让它死哪不好死你那边?
【寒城-周岩】:你踢的。
【星河-苏宁】:我踢尸体。
【寒城-周岩】:那东西会动!
【星河-苏宁】:动了说明没死透。没死透你补刀啊。
【寒城-周岩】:你还要脸吗?
【星河-苏宁】:不要啊。我早说过了,我不要脸。
周岩气得语音都发不利索了,前三条全是粗重的呼吸声,第四条才憋出一句完整的脏话。苏宁反手甩出一张寒城队员趴地上躲C级异化体的照片。公屏上笑得不行,两队约架约了三回,每一回都被各自指挥位按下来。这还只是明面上的。
暗地里的动作更不干净。烛龙的贺云旗不知道从哪搞到了星河和青岚的夜间轮值表,往公屏上一贴,被两边同时追着骂。天择的林泽轩跳出来当和事佬,结果被人发现他偷偷私信两边,问谁愿意出高价买对方的下一个物资点坐标。
“操,这都什么牛鬼蛇神。”谢与书看得直摇头。
“乱世常态。”温时序头也没抬,“外忧在的时候,没人有心思争。外忧不痛不痒了,内部的账就一笔一笔浮上来了。”
眼看事要翻篇,公屏上突然又冒出一条。
【破晓-梦知欢】:哎呀,这不就是战术配合失误吗?寒城的兄弟自己跑错方向,怎么怪到星河头上啦?
轻飘飘一句话,把原本已经快被压下去的火又点着了。周岩本来都消停了,看见这条,当场发了一长段语音转文字,从“跑错方向”骂到“星河的人根本不配叫战术”。
谢与书蹲在旁边啃肉干,看到这条消息,动作停了一下:“这孙子又冒出来了。”
“又?”江眠看他。
“你这两天没注意公屏?”谢与书把肉干往嘴里一塞,含糊道,“每次有人快吵完,他就跳出来‘主持公道’。表面劝和,实际哪句不是往最痛的地方戳。”
凌野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半蹲在谢与书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这人有点意思。”他说。
“你哪边的?”谢与书瞪他。
“我哪边都不是。”凌野叼着根没点的烟,眯着眼睛,“我就喜欢这种笑里藏刀的。你看他,明面上劝架,实际上谁火大他往谁那浇油。挺会玩。”
“那是没玩到咱们头上。”谢与书说。
“玩到才好玩。”凌野说。
江眠看了他一眼。凌野说这话的时候懒洋洋的,轻佻又戏谑。
“李斜月知不知情?”江眠问。
“李斜月?那病秧子精得跟鬼一样。”凌野说,“梦知欢这点小动作,他不可能不知道。说不定就是他在后边咳着嗽说,‘你看着办’。”
“所以破晓在故意搅浑水。”温时序从终端前抬起头。
“当然。”凌野说,“水浑了,大家才看不见他们在干什么。你们看着吧,这还只是开头。等什么时候,他们把火点到我们身上,那才叫真热闹。”
“我们还没被卷进去,但快了。”温时序说,“我们守得太好,太安静了。安静的人,在这种时候最容易成为靶子。”
凌野笑了一下,没接话。
果然,第二天晚上就出事了。
那天的异化体潮来得比前两天都早,规模也更大。江眠和符今朝在正面战场被拖住了,正面涌上来的C级像倒翻的蚁群,清完一层又扑上来一层。符今朝的刀几乎没有停过,江眠的领域被迫外扩到极限,把正面防线的怪往后压。
“西侧有动静。”温时序的声音突然从通讯里传出来,带着少见的急促,“有东西绕过来了。”
“多少人?”符今朝问。
“不是人,异化体。从西边那几栋废楼之间摸过来的,速度很快。”
“不行。”谢与书的声音切进来,“这个位置恰好是我的狙击死角。”
“我回。”陈栀子说。
可已经晚了。
几只C级异化体从西侧防线缺口扑入,直直冲向温时序的观察位。陈栀子人在半途,长剑刚切掉前面两只,第三只已经越过了她。江眠的领域来不及从正面收回,只能瞬间收窄,在温时序身前勉强一拦,那东西像踩进泥沼。谢与书回身一枪,爆了它的头。
枪响过后,通讯里安静了两秒。
陈栀子额头全是汗。符今朝和江眠的脸沾着血,面无表情。凌野从观察位下方的阴影里走出来,身形重新凝实。他抬头看了一眼温时序,然后慢慢把刀从异化体脖子里拔出来。
“我到了。”他说。声音冷得厉害。
“先清残。”符今朝说。
战斗又持续了近二十分钟。江眠和符今朝从正面战场赶回来时,脸上衣角都沾了血。符今朝没管自己的伤,先问了温时序一句:“有没有伤?”
温时序摇头:“没事。就是吓了一跳。”
“回放查了吗。”符今朝说。
温时序把终端转过来,拖到西侧防线被突破前的时间点。画面里,几道模糊的人影出现在西侧废楼之间,像在推着什么,又像在引路。紧接着,C级异化体从那个方向冲了出来。
“有人拿我们的防线当泄洪口。”符今朝说。
“行啊。”凌野冷笑了一声,“玩阴的玩到我门口了。”
他站起来,把短刀往腰后一别,转身就往外走。
“凌野。”符今朝叫住他。
凌野脚步没停,只抬起一只手,晃了晃:“很快就回来。”
“你要去干什么?”陈栀子站起来。
“去给那几位送个回礼。”凌野偏过头,冲她笑了一下,看起来格外和蔼可亲:“放心,不杀人。联赛规则我懂。”
第63章 回礼
凌野回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他翻过据点北边的矮墙,落地时轻得几乎没有声音。江眠抱着千秋岁坐在观察位边上,裹着毯子,眼睛一直睁着。
“你没睡。”凌野说。
“等你。”
凌野“啧”了一声,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他身上带着股很淡的焦糊味,像在火堆边站过很久。手指上还有一点没擦干净的黑灰。
“怎么回的礼?”江眠问。
“烧了。”凌野说。
他的语气很随意,随意到像在说吃过了。
江眠侧头看他。
“他们据点后墙是物资点。”凌野把短刀抽出来,用衣袖慢悠悠地擦着,“我过去的时候,他们正好被西边的动静调出去了。我就进去转了转。顺手把他们的东西归拢了一下,点了把火。”
“没烧到人吧?”江眠问。
“那没有。我挑的他们乱着的时候进去的。就一个守门的,让我弄晕了拖到外头,现在应该还睡着。”凌野说,“火是从外围烧起的,等人看见,那点棚子就剩个铁架子了。”
江眠听完,点了点头。
“没烧到人就行。”
凌野偏头看他,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
“我办事,有数。”他说。
“你有个屁的数。”江眠把毯子往上拉了拉,“你也就是今天心情好。换你心情不好,那守门的还能有全尸?”
“我心情不好也挑人。”凌野笑了一下,“那小子看着比我还小点,估计就是被安排守夜的。我也没为难他,就是让他少看会儿火。”
他说得云淡风轻,好像自己真是什么心慈手软的角色。
江眠没揭穿他。他知道凌野这人,看着随性,其实动手之前已经把路线、时间、人都算清楚了。他敢点这把火,就说明他确定不会烧出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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