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好青年无故黑化,原因竟是_即望春山【完结】(49)

  “因为修路,还是因为别的?”江眠问。

  “说不清。他们只记得联邦给钱给得多,买什么都便宜。”谢与书说,“地下的东西,没人提。”

  两人若有所思地走着,刚拐进一条稍宽的街,迎面就冲过来一个人。

  是个女孩,扎着高马尾,怀里抱着一摞书,跑得风风火火,像脚底下踩着风。她显然没看路,肩膀擦着谢与书过去,怀里的东西“啪嗒”掉出来一本。

  “哎——”谢与书弯腰捡起来,是一本翻旧了的《异能基础理论》,书页里还夹着张成绩单,露出来的边角上印着一行小字:全市统考,第一名。

  “同学,你的书。”谢与书叫住她。

  女孩已经跑出去好几步,听见声音又刹住,转身小跑回来,接过书时连声道:“谢谢谢谢!我赶着去学校,这书要是丢了我今晚复习就没东西看了。”

  她说完,忽然顿了一下,目光在江眠和谢与书身上来回扫了两圈,眼睛亮晶晶的。

  “你们……是不是来参加联赛的?”

  江眠微微挑眉:“为什么这么问?”

  “你们不像这里的人。”女孩的语气很自豪,“口音不对。而且你们走路的样子,脚跟先着地,重心前倾,是受过训练的。普通居民区的人不会这么走。”

  她说完,还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像给自己打了个满分。

  谢与书眨了眨眼,没说话。

  女孩也跟着眨了眨眼,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她往两边看了看,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那你们……见没见过天枢的人?”

  “天枢怎么了?”谢与书反问。

  “那可是天枢啊!”女孩瞪大了眼睛,表情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可思议,“换你你不激动?课本上那么多英雄都是天枢出来的。我们学校的升学榜上,这两年但凡能沾点天枢边的,哪个不是被老师挂在嘴边夸上半年。”

  她越说越起劲,怀里的书都跟着紧了紧,眼睛亮得几乎要发光:“我的梦想就是考进天枢大学。”

  这女孩,比江岁安大不了多少。江眠微微弯下腰,和她平视。

  “这么厉害啊?”他的语气温和,“天枢很难考的。”

  “我知道很难。”女孩扬起下巴,骄傲得像只小孔雀,“我也很厉害啊。我可是蝉联全市高中三年第一名了。等着吧,我的名字一定会出现在下一届天枢的录取名单上。”

  她说得极笃定,眼神里满是无畏。

  谢与书在旁边听得笑了起来,眼睛弯起来:“那我们很期待了,学妹。加油吧。”

  女孩刚要点头,突然反应过来了。

  “学妹”两个字像带着回音,在她脑子里转了两圈。

  她的脸“腾”地红了。

  “你们……你们就是天枢的学长啊?!”

  她结结巴巴地说完,整个人都变得手足无措起来,怀里的书又差点掉下去,手忙脚乱地抱稳了,才重新抬起眼睛看他们。刚才那股小孔雀似的骄傲劲儿全没了,耳朵红得几乎要滴血。

  “我、我刚才不是故意在你们面前那样的……”她声音小了下去。

  谢与书笑得更开心了:“哪样?蝉联第一的样?”

  “……”女孩张了张嘴,最后羞得一个字都没憋出来,只把脸往书堆后面埋了埋。

  江眠看着她,忽然有点走神。江岁安也是这样,在外人面前骄傲得不行,可一旦被戳穿在崇拜的人面前,就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

  第61章 小满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女孩把脸从书堆后面抬起来,耳朵还红着,但眼睛已经重新亮起来:“夏小满。夏天的夏,小满的小满。”

  “节气?”

  “嗯!我爷爷说,小满是最好的节气——什么都还差一点,什么都还来得及。”

  “夏小满。”江眠念了一遍,点点头,“名字很好。”

  “我爷爷取的。”她笑起来,像只重新抖开尾巴的小孔雀,“他说我出生那天是小满,田里的麦子刚灌饱浆,以后一定不缺吃的。”

  谢与书在旁边“哟”了一声:“你爷爷挺有文化。”

  “那当然。”夏小满扬起下巴,“我爷爷以前可是村里认字最多的人。六年前联邦来勘测的时候,他还帮忙带过路呢。”

  江眠和谢与书同时顿了一下。

  “带路?”江眠问,语气尽量随意,“带什么路?”

  “就那些勘测队的人啊。”夏小满说,“他们刚从外地来,不熟悉我们这边的地形。我爷爷年轻时候跑过山,哪里有条沟、哪里有个洞,他全知道。联邦的人就请他带路,进山看了好几次。”

  她说着,脸上浮现出一点怀念的神色:“我爷爷每次回来都特别高兴,说联邦的人有本事,说话又客气,还给他发了补贴。后来他们修路,从我们家门口过,我爷爷逢人就说,这条路是他带出来的。”

  “后来勘测队走了,你爷爷还和联邦的人有联系吗?”江眠问。

  “没有啦。”夏小满摇头,“他们走得很急,说是项目提前结束了。我爷爷还念叨了好久,说可惜了,本来还想请他们来家里喝一碗酒。”

  江眠没说话。

  谢与书在旁边不动声色地接过话头:“那现在这附近这么乱,你们不害怕吗?”

  “怕什么?”夏小满抱着书,脸上居然露出一点认真来,“有异化体,联邦不是建了安全区吗?我们这边已经有规划了,说是再过不久就能搬进去。联邦还留了人,定期来检查防御设施。”

  她顿了顿:“联邦又没有强迫我们走。他们是在做好事。现在世道这么乱,能有人管我们,已经很好了。”

  江眠听着,心里像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拧了一下。

  “你以后考进天枢,也是想给联邦做事?”他问。

  “嗯!”夏小满答得飞快,“我要尽自己的力。课本上说,天枢是指引人类的星。我也想当那颗星,保护想保护的东西。”

  她说这话时,眼睛亮得像在发光。整个人站在灰扑扑的旧楼前,像一小簇不肯熄灭的火。

  江眠忽然想起自己。

  很久以前,他也说过类似的话。那时候他还小,刚知道觉醒者是什么,攥着拳头站在父亲面前,说他一定会去前线帮忙。

  现在他站在这里,看着这个女孩。

  “你会考上的。”江眠说。

  夏小满愣了一下,随后用力点头:“我会的!”

  她看了下终端上的时间,忽然惊叫起来:“完了完了,晚自习要迟到了!学长我先走了,下次见!”

  说完,她抱着书就往巷子里跑。跑出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句:“我叫夏小满!你们别忘了!”

  江眠和谢与书站在街边,看着她跑远。

  夕阳斜斜地挂在旧楼后面,把整条窄街都镀成昏黄。夏小满站在巷子拐角,一只手抱着书,另一只手高高举起来,朝他们挥了挥。她仰着下巴,马尾被风吹得扬起,书包上的小猫挂件在最后一点光里轻轻一晃。

  江眠的目光定住了。

  那个角度。

  那个仰起下巴的角度。

  他见过。

  灰白色的天,满目疮痍。风卷着灰烬从废墟上吹过去。符今朝站在尸山血海里,她站在符今朝对面,断了一条手臂,下巴扬得高高的,像在和命运较劲。

  和现在,一模一样。

  江眠站在原地,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他看见她转过身,跑进巷子深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而那个未来的画面,却像水底的墨一样,在他脑海里慢慢晕开。

  她也会慢慢长大,会觉醒,会考进天枢,会发现这个世界和她想的不一样。如果一切都没有改变,在遥远的未来,她会站在符今朝对面,满身伤痕,甚至没了一条手臂。

  “江小眠?”谢与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发什么呆?”

  江眠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指尖有些发凉。

  “没什么。”他说。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正常到连他自己都有点意外。

  谢与书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只是把背包往肩上一甩:“走吧,天快黑了。”

  江眠点头。

  他迈开步子,跟上去。走出几步,在心底轻声喊了一句:“系统。”

  “在。”系统的声音立刻响起,难得的没有插科打诨。

  “是她吗?”江眠问。

  他知道系统能听懂。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是她。”它说,“主角团之一,构成未来的重要支点。”

  江眠没再说话。

  夕阳在身后沉下去,像一块慢慢冷却的铁。

  巷子口早就空了。夏小满已经跑远了,可江眠耳边还残留着她最后的喊声:“我叫夏小满!你们别忘了!”

  他不会忘了。

  江眠慢慢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尖还有些凉,但掌心是热的。未来是吗?既然他看见了,那他就一定要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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