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休息。”符今朝说。
“你也是。”李斜月说。
他多看了江眠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梦知欢跟在后面,走出两步又回头,冲他们挥了挥手,笑容灿烂得好像是与至交好友分别。
“再见啦,各位。”
等人走远了,谢与书才“啧”了一声:“这破晓,一个比一个不正常。”
江眠没接话。他望着南边,已经能看见据点的轮廓了。
天枢根据地的气味比他们先到了。
是焦油、腐臭和某种肉类烤焦后混在一起的味道,浓得让人睁不开眼。江眠下意识用手背抵住鼻子,谢与书已经骂了起来。
“我靠,什么玩意儿——”
靠近据点,眼前的景象让他们集体沉默了两秒。
尸体。满地的异化体尸体。灰白色的甲壳碎得到处都是,有几具还保持着扑击的姿势,被从关节处整个卸开。靠近据点的空地上,尸体被堆成了一座小山。
凌野就站在这座山旁边。
他嘴里叼着根烟,手里提着一桶汽油,正懒洋洋地往尸堆上泼。泼完一圈,他把桶往边上一丢,漫不经心地点了根烟,抽了一口,然后随手把打火机丢进了尸堆。
火“轰”地窜起来。
黑烟滚滚,气味冲天。
凌野这才转过头,看见他们,抬起一只手,懒洋洋地挥了挥。
“哟,回来了。”
江眠走过去,一把握住他的手。
“辛苦你们了。”
凌野还是那副没睡醒的样子:“还行。”
他嘴里的烟随着说话一动一动,火星明灭。两人就这么握着手,在火光和黑烟旁边,谁也没撒开,像在比赛谁先被熏哭。
又拉扯了一会儿,凌野实在憋不住了。
“……我们能过去说吗?好臭。”
江眠不语,只是一味地捂鼻子。
二楼的窗户被猛地拍开,温时序探出半个身子,眼睛被烟熏得通红,干呕了一声。
“呕——凌野!你他妈在下面烧屎吗?!”
凌野抬起头,嘴里的烟一歪:“少废话,有本事你下来一起烧。”
“老子有鼻炎都闻到了!”温时序的声音从楼上砸下来,“你烧之前就不能先处理一下吗!那些甲壳烧起来是氨水味儿加硫化氢啊!”
“那怎么办,不能烂在门口吧。”凌野理直气壮,“再说了,这玩意儿多烧两遍就脆了,明天正好当铺路。”
温时序:“你是个什么品种的天才。”
谢与书在旁边已经快笑劈了,结果冷不丁吸了一大口黑烟,当场表情扭曲,连滚带爬地跑远了。
符今朝站在火堆边,火光照得他半边脸忽明忽暗。他看了一眼尸堆,又看了一眼据点的窗户,最后转向凌野,语气温和。
“辛苦了,有没有受伤?”符今朝问。
凌野愣了半秒,把烟从嘴里取下来,摇摇头:“没有。”
随即他像是想起什么,把烟蒂随手弹进火堆:“队长,你回来得正好。”
“怎么?”
“楼上,物资交易的账本还没看完。”
符今朝:“……”
江眠捂着鼻子往后退了两步:“那个,我去洗个脸。”
“江眠。”
符今朝叫住他。
江眠脚步一顿。
“先去温时序那里检查。”符今朝说。
江眠没有回头,只抬了抬手,算是应了。
还是回来了好。他想。
风又吹过来,带着浓浓的臭味。江眠什么悲春伤秋的思绪都没了,逃命似的溜了进去。
第60章 居民区
好不容易从温时序喋喋不休的念叨里解放,江眠捧着水往脸上泼了三把,才觉得活过来了。
温时序站在旁边,胳膊交叉在胸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裂隙下面到底什么状况?”
“回去再说。”江眠抹了把脸,“大家都得到场。”
温时序看了他一眼,没追问,转身去通知其他人了。
江眠出来的时候,谢与书正蹲在走廊拐角啃肉干,终端横在膝盖上,手指划得飞快,脸上的表情可谓精彩纷呈。
“你快来看。”他冲江眠招手,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那股兴奋,“星河把青岚给阴了。”
江眠凑过去顺手接过谢与书递给他的肉干。不知道是什么肉,还挺好吃。
公屏已经炸了。
【青岚-齐豫】:???你们是不是走错区了??那是我们的伏击点!!!
【星河-苏宁】:谁规定伏击点先到先得的?我们到的时候你们人呢?
【青岚-齐豫】:我们在蹲异化体!你们趁我们打异化体的时候摸过来偷袭,这叫不讲武德!
【星河-苏宁】:兵不厌诈懂不懂啊老齐。
【青岚-齐豫】:你——
底下一串围观的回复。
【寒城-周岩】:六个淘汰三个,青岚这防线跟纸糊的一样啊。
【天择-林泽轩】:笑死,齐豫哥的表情包我已经截了。
【青岚-齐豫】:林泽轩你闭嘴,上次你们被鳄鱼追的事我还没忘。
【天择-林泽轩】:……
【烛龙-贺云旗】:别吵了别吵了,都是队友。
【青岚-齐豫】:你也是偷袭我的帮凶!你们烛龙和星河什么时候结的盟?!
【烛龙-贺云旗】:我们没有结盟。我们只是恰好往同一个方向走。嗯,恰好。
【青岚-齐豫】:两个“恰好”凑一起把老子三个人端了???
江眠看着看着嘴角控制不住往上翘,谢与书在旁边乐得直拍大腿。
“我跟你说,这个联赛越来越有意思了。”谢与书正说着,余光一扫,声音戛然而止。
走廊尽头,陈栀子正抱着一摞物资清单走过来。
江眠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下意识低头往谢与书身后一缩,动作之流畅,表情之心虚。
谢与书僵在原地,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整个人像一尊滑稽的雕塑。
陈栀子的目光扫过来,在他俩身上停了一秒。
“你们俩干嘛呢?”
“没干嘛。”谢与书面不改色,身体纹丝不动地挡着江眠,“讨论战术。”
“哦。”陈栀子没多问,径直走了过去。
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头也没回:“江眠,你上次瞒着我跑出去的事,有空再算。”
脚步声远了。
江眠从谢与书背后探出半个脑袋,确认人走远了,才长出一口气。
“你跑出去那事儿,她还没说你?”谢与书表情复杂。
“没说。”江眠低声,“所以才怕。”
谢与书沉默了两秒,然后幸灾乐祸地笑了一声:“你完了。她现在不说,说明给你攒着呢。”
“你别吓我。”江眠说。
“我只能说你自求多福。”
江眠沉默了两秒,决定暂时不追究这个问题。
……
半小时后,六个人在二楼的临时指挥间碰了头。
凌野靠在窗边,烟已经掐了,但指尖还残留着烟草味。温时序坐在桌前,终端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栀子站在门边,表情认真。
符今朝把裂隙的情况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地形、异化体密度、裂隙的扩张趋势,以及李斜月那一队在中途的表现。
“裂隙在扩大。”符今朝最后说,“速度不快,但没有停过。”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所以那些摄像头撤了……”温时序开口。
“可能是在集中资源做别的事。”符今朝说,“具体是什么,还不确定。”
“居民区距这里十公里,靠西南。联赛开始前那批补给就是从那个方向过来的。”
“正好。”符今朝说,“江眠,你和谢与书去一趟。”
谢与书正啃着肉干,闻言抬头,指了指自己:“我俩?”
“嗯。”符今朝看向他们,“联邦六年前在那一带做过‘地质灾害预防勘测’,居民区有人记得。去摸摸情况,别穿作战服。”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江眠,你身体要是撑不住,就让谢与书先回来报信。”
两人已经往门口走了,头也没回地比了个“OK”
说是居民区,其实就是一片半塌的旧楼群。几条窄街围成一片,灰黄色的矮楼挤在一起。到处是棚子和临时摊位,卖的都是些旧货和日用品。两人没穿作战服,混在人群里不算扎眼。
谢与书充分发挥了他讨人喜欢的本事。才帮卖旧电器的摊主修好了收音机,又和下棋的老头聊了半小时。零零碎碎拼出不少东西:六年前联邦确实来过,说是地质灾害预防勘测,还修了几条路,打了口井。那两年居民区活儿多,日子好过。后来勘测队走了,井封了,路还在。
“他们知道的不多。”谢与书低声说,“但都记得那几年日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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