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江眠挑了挑眉。
“联邦喜欢刀。”李斜月轻描淡写地说,“他们会挑最锋利的那把。”
他微微抬眼,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上面的人昏头了不用担心,换一批就好了。”
符今朝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你认真的?”
他的声音很轻,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但江眠知道,符今朝只有在真正在意的时候,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
两人对视了一秒。
“分析而已。”李斜月移开视线,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漫不经心。
符今朝没再追问。他笑了一下,依旧温和,只是眼底没什么温度。
“好。”他说。
江眠把这段话从头听到尾,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他没觉得李斜月在说大话。因为李斜月说“换一批就好了”的时候,语气确实不像在说大话——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落锤的既定事实,答案早就写好了,没什么好争的。
而且江眠得承认,这句话让他有些兴奋。
这个人明明病成这样,还能风轻云淡地吐出这种狂妄的话。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真的有能力兜底。
江眠觉得两者都是。
也好,这种疯子,做对手正正好。
“不好意思。”江眠笑得肆意张扬,“我们只接受天枢第一名。”
李斜月看着他,怔忪片刻,随后也跟着笑了。
他笑得那样毫无防备,以至于笑到后面,低低地咳嗽了起来。
“好。”他压下咳嗽,抬眼说,“我不会手下留情。”
“我也不会。”符今朝温和地接话。
“但是——”李斜月话锋一转。
他的目光从江眠脸上,缓缓扫过符今朝,最后落在谢与书身上。虽然只是短暂的一瞥,却透着清晰可辨的认真。
“有什么困难,来找我。”他说得理所当然,“我们是朋友。”
谢与书在旁边挑了下眉,语气微妙:“哥们,我以为你是那种公私分明的人。”
李斜月看了他一眼。
“我是。”
“那你还——”
“因为你们很有价值。”李斜月打断他,语气坦荡得没有一丝遮掩,“这是拉拢。”
谢与书噎住了。
他没想到李斜月会这么直白。一般人哪怕心里想的是拉拢,嘴上多少也要包装成“合作”、“互信”或者“战略伙伴关系”。但李斜月不。他直接把底牌掀在桌面上告诉你:我在拉拢你,我知道你知道,但我还是要说。
“但你们也可以不接受。”李斜月接着说,语气平稳,“即使站在对立面,你们也是我承认的朋友。这一点不会变。”
“帮助朋友,不需要公私分明。”
空气安静了两秒。
谢与书张了张嘴,又闭上。他想反驳,或者调侃两句,却发现面对这种坦荡,任何话术都显得多余。
“你这人……”他最后只憋出一句,“说话真够直的。”
“浪费时间的事我不做。”李斜月说。
“那拉拢我们这件事呢?”谢与书追问,“不浪费时间?”
“不浪费。”李斜月看着他,“你们值得。”
谢与书再次噎住。
“谁帮谁还不一定呢。”江眠拿着刀直起身,目光灼灼地盯着李斜月,“温馨提示,我们可不好对付。”
符今朝在一旁温和地笑了起来:“嗯,没错。”
谢与书在旁边猛猛点头。
看着他们三个人的互动,李斜月眼底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看来天枢的日子过得挺热闹。”他说。
“还行。”符今朝答道,“不算很辛苦。”
“你辛苦什么?”江眠转头看他。
“有队员总是不听指令,稍微有些苦恼。”符今朝语气依旧温和。
“……”
谢与书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
一直蹲在旁边看戏的梦知欢终于有了动静。他下巴搁在膝盖上,眯起的眼睛弯成两道狡黠的月牙,慢悠悠地举起手。
“少主,”他拖长了语调,“那我呢?”
“你什么。”李斜月头都没抬。
“我也是你承认的朋友吗?”
“你是我下属。”
“下属不能是朋友吗?”
“……”
“少主你别不说话啊——”
“走的时候把监测数据留下。”李斜月站起身,拍了拍袖口的灰,干脆利落地转移话题,“回去休息。裂隙周围干净得过了头,这几天不会太平。”
“少主你回避我的问题——”
“梦知欢,闭嘴。”
第59章 烧烤
回程走得比来时安静。
符今朝走在最前,李斜月慢慢跟着,梦知欢寸步不离地守在身边。谢与书殿后,沿路布设观测坐标,把数据实时传回终端。
江眠走在队伍中段。烧虽然退了,但身体像被灌了半袋沙子,每走一步都沉得厉害。
走出一段距离后,他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裂隙已经被浓雾重新吞没,只有极远处的地平线上,还能隐约看见那条眼睛似的裂隙。他收回视线,脑子里,系统的声音又冒了出来。
“宿主,你在下面到底看到什么了?”
江眠脚步没停。
“你没看到?”他在心里问。
“我……”系统难得地卡了一下,语气发虚,“我靠近那地方就不对劲。信号断断续续的,你眼睛看到的画面传过来一部分,但很碎,像被什么东西搅过一样。后来彻底断联了,我连你的生命体征都监测不到。”
江眠没说话。
“所以你到底看到什么了呀?”系统在脑子里撒泼打滚。
江眠沉默了一会儿。
“没什么。”他说,“就是些石头。”
“石头?”
“嗯。很多的石头。”
系统阴恻恻地补了一句:“宿主,你撒谎的时候,心率会跳得比平时快一点。”
“……你刚才不是说断联了吗?”
“断联前最后一点数据啦。”
系统哼了一声,也不再问了。它只是在后台亮了一下,表示了“本统知道了但我不信”的态度,又把存在感收了回去。
江眠听着耳畔的风声,心想,这破系统话多归多,有时候倒也挺识趣。
……
他们在前次那片避风的岩石群后休整了一晚。
说是修整,其实谁都没睡踏实。风一直在变,从北边卷过来的空气里时不时夹杂着腥气和焦味。江眠靠在岩石旁闭眼假寐,偶尔能听见谢与书换弹匣的声音,和梦知欢围着李斜月忙前忙后的动静。
公屏上消息不断。
夜里又来了一波异化体潮。这次和上一次不同,各队都有了经验,预警及时,防线没再被撕开。消息一条条弹上去,有条有理,甚至还有人开起了玩笑。
【青岚-沈渡】:这些异化体就是逊了啦。
【寒城-周岩】:别急着开香槟,我这边有两波冲得很猛,差点给我篱笆拆了。
【烛龙-贺云旗】:还行,留了几个B级给我们练手。就是不知道明天还来不来。
【星河-苏宁】:我算看出来了,它们也怕加班。
底下跟了一串哄笑和表情包。江眠看着看着,紧绷的肩膀稍微松了松。
他切到私信,给温时序发了一条。
【天枢-江眠】:我们往回来了。你那边怎么样?
回复几乎是秒到。
【天枢-温时序】:暂时没问题。昨晚那批没冲进来,被凌野和栀子挡在外围了。他们两个很靠谱。
【天枢-温时序】:回来就好。
江眠盯着最后那四个字看了一秒,没回。
他关了终端,闭上眼。
——
第二天,他们继续往回走。
临近据点时,符今朝忽然放慢了脚步。
“少了。”他说。
“什么少了?”谢与书问。
“摄像头。”符今朝说。
江眠抬头往天上看。灰蒙蒙的天上什么都没有。但这一路走回来,确实少了——之前那些偶尔能在视野边缘捕捉到的游离摄像机,几乎看不到了。
谢与书也反应过来了:“好事啊。省得整天被那帮东西盯着,我换个弹匣都像在上节目。”
“未必。”李斜月说了一句,没有多解释。
众人沉默了一瞬。
倒是梦知欢,笑眯眯地补了句:“舞台撤了,观众离场了,说明正片快开始了。”
“你能不能别老说这种吓人的话。”谢与书说。
“我说的是实话呀谢哥。”
“别叫我谢哥。”
“好的谢哥。”
回到分岔口,李斜月停了下来。
他的脸色比昨晚好了一些,但还是白,嘴唇也干得起了皮。他看向江眠和符今朝,目光平静。
“就到这。”他说,“我们需要回去处理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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