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今朝从上方落下来一截,和李斜月平齐。风元素在他们周围形成一层薄薄的气流屏障,把岩壁辐射过来的热风挡掉了一些。
“能撑多久?”李斜月看了他一眼。
“到七十米。”符今朝说,“再往下挡不住。”
“好。”
又往下坠了一段,温度还在升。岩壁的颜色从灰褐变成了大面积的焦黑,切痕越来越密。风元素的屏障在变薄,江眠能感觉到那层挡在热浪前面的气流在一点点被侵蚀,像冰块在化。
然后它散了。
热浪扑面而来,江眠的呼吸一下子变重。
“到此为止。”符今朝停住,右手按上岩壁,土元素从掌心炸开,像树根一样钉入岩体,把他锚定在崖壁上,“我在这里接应。”
他看了江眠一眼。那一眼很短很慎重。
江眠朝他点了一下头。
时间领域的感知顺着岩壁铺开,像把整面岩壁变成了一本厚重的书。他的意识贴着那些岩层往下翻,翻过灰褐色的表层,翻过焦黑色的灼烧带,翻过碎裂的支护架和锈蚀的金属网。越往深处,那些“页面”上就越亮。
然后他看见了。
很碎的片段,像旧胶片被截断了再拼接。一台巨大的机械立在岩层之中,周身布满发光的管线,前端的钻头正对着矿脉。岩层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那是一种深沉、粘稠的光,蓝得发黑,像凝固的深海。机械从那种东西里提取着什么,注入一个个密封的容器,然后小心翼翼地运走。
江眠的头皮开始发麻。
时间感知在那种物质附近变得异常,忽快忽慢,像被什么拉扯着。他无法形容那种感觉——那东西本身就像是存在于时间与空间的夹缝里,每一次能量波动,都让周围的现实轻微地跳帧。
“有东西。”江眠哑声说。
“什么?”李斜月问。
“地心里有东西。”江眠的呼吸急了几分,“机器在开采某种……我不知道,不是普通矿脉。它的能量很特殊,和我的时间感知有共振。”
他顿了顿,努力组织语言:“我怀疑那种物质和空间结构有关。如果它本身就是某种空间性质的能量,大规模抽取,可能会影响周围空间的稳定性。”
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太冷静了些。刚才那一瞬间的直觉,比“可能”“也许”更确凿。但他没有更多证据,只能说到这里。
江眠没再往下说。他低头看向裂隙深处。
暗红色的光在更深处微微脉动,一明一灭,像星球睁开了一只眼睛。
那光不刺眼,甚至有点柔和。但江眠后颈一阵发凉,那是来自生物本能的警觉。像被什么庞大的、无法理解的东西注意到了。
他移开了视线。
“上去。”他说。
李斜月没有犹豫。月相反转,重力场瞬间翻转方向,下落变成上升。
十秒后,他们回到地面。
谢与书冲过来,看见他的脸色,什么都没问,把水壶递过去。符今朝慢了十几秒才从另一侧绕上来,目光先落在江眠身上,又转向李斜月。
江眠接过水壶灌了两口,余光扫了一眼地面。
梦知欢和谢与书之间距离拉大了。地上多了一圈脚印,明显有人挪过位置。谢与书脚边多了一颗弹壳,梦知欢旁边一块碎石被踢碎了,断口很新。
江眠闭了一下眼。
“你俩刚才干什么了?”
“什么也没干。”两人异口同声。
“弹壳。”江眠看了一眼谢与书脚边。
“退膛掉出来的。”谢与书面不改色。
“碎石。”江眠又看向梦知欢。
“风吹的。”梦知欢笑眯眯的。
“无风。”
“……”
李斜月忽然咳了一声,很重,像从胸腔深处震出来。他用手背抵了一下嘴角,肩膀晃了晃。梦知欢脸色一变,几步过去扶他。李斜月摆了下手,示意没事,但人已经半靠在岩壁上,气若游丝。
“先坐下。”梦知欢的声音变了,不笑了。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折了折垫在李斜月身后,又去摸他的脉搏。
“别忙了。”李斜月皱眉,“没到那份上。”
“少主,你体温太低了。”梦知欢像没听见一样,手已经搭上去了,“比下去前低了将近两度,再这样下去——”
“我说没事。”
李斜月收回手,自己慢慢站直了。他理了理被汗浸湿的袖口,抬眼看向符今朝。
“你怎么看?”
符今朝没立刻回答。他走到李斜月身边挡住风口,两个人并肩站着,都面朝裂隙方向。就像两面彼此映照的镜子,骨子里都是不肯弯折的脊梁。
“深层能源矿可能不只是能量。”符今朝说,“开采的物质和空间结构有关,大规模抽取可能导致空间不稳。”
“这能解释异化体为什么会持续涌出。”李斜月接话,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但也只是推测。我们手里没有足够证据链。”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梦知欢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笑容又回来了,但没到眼底,“联邦在地下挖了不知道多少年,挖出来的东西可能跟空间有关,挖着挖着可能把异化体放出来了。然后联邦一边打着异化体,一边继续挖。是这个意思吧?”
“差不多。”符今朝说。
“哇哦。”梦知欢挑了挑眉,拖着长音,“那这可真是——糟糕透了。”
没人笑。
梦知欢自己也没笑。他歪了歪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你们记得那个流言吗?”
“什么?”谢与书问。
“说联邦高层准备放弃全线防御,带一批精英撤离到安全区域,保存文明火种。”
“那个不是辟谣了吗?”谢与书皱眉,“联邦还在前线增调了人手,涨了福利待遇,上面专门发了通报,说这是谣言,让民众别信。”
“对对对,辟谣了。”梦知欢连连点头,笑得特别真诚,“还涨福利了呢。涨了多少来着?百分之五?百分之八?”
他歪着头,眯眯眼弯成两道月牙。
“你们说——一般什么情况下,会一边给前线涨待遇,一边在后方准备跑路?”
谢与书的表情变了。
“我没什么意思呀。”梦知欢摊手,笑容灿烂,“我就随便一说,权当做梦。”
“他说的有道理。”江眠忽然开口。
他看了梦知欢一眼,又看向靠在岩壁上闭目养神的李斜月。李斜月没睁眼,但眉心微微蹙着,说明他在听。
“如果下面真的有和空间结构有关的东西,如果开采还在继续,如果异化体涌出的速度在加快——”他闭了闭眼,“那辟谣和增调人手,可以是在稳住防线,也可以是在争取时间。”
“两件事可以同时成立。”他说,“稳住防线是真的,准备后路也是真的。不矛盾。”
第58章 是朋友,也是拉拢
他下意识地看向李斜月和符今朝。
两个人都没有表态。
“不能妄下定论。”李斜月睁开眼,声音因为咳嗽而嘶哑极了,“一条线索不代表全貌。我们现在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符今朝点了点头。
但他们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李斜月靠在岩壁上,呼吸慢慢平稳下来了。他闭着眼,像是在整理思路。
“居民区。”他忽然开口。
“有空去一趟。联邦在这片区域作业了不止一两年。附近的居民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哪怕是传闻、闲话——有时候比数据更早接近真相。”
“你让人去?”符今朝问。
“我自己去。”李斜月说。
“你们……带个看起来讨人喜欢的。”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众人,在谢与书身上停了一瞬,“说话好听的那种。居民对陌生人有戒心,第一印象很重要。”
谢与书愣了一下。
“……你在说我?”
“这里还有第二个人符合条件吗?”李斜月说。
梦知欢在旁边举手:“少主,我说话也好听——”
“你说话太花了。”李斜月说,“容易让人防备。”
“你下次可以直接一点。”谢与书不自在地嘟囔。
“陈述事实。”李斜月说。
谢与书张了张嘴,侧过脸不再接话。
梦知欢看了一眼谢与书的表情,眯眯眼弯得更厉害了。
“行吧。”他拉长了调子,“少主你有眼光。谢哥确实——挺讨人喜欢的。”
“闭嘴。”谢与书说,“你的意见不重要。”
“好的谢哥。”
“别叫我谢哥。”
“好的谢哥。”
等笑闹声歇了歇,李斜月闭着眼又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语气认真了不少。
“至于联赛……”
他睁开眼,语气不容置喙:“破晓不仅会赢,还会赢得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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