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时序】:你们上面感觉不到吗?
“等一下。”
符今朝忽然出声,叫住了已经走出几步的寒城三人。
周岩脚步一顿,回头本要应一句,可一撞上符今朝的神情,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符今朝没有看他们,目光钉在脚下地面。荒原上的草叶在极细微地颤动,像有什么东西正从远处碾过来。几秒后,他抬起头,脸上已没了那副万事不盈于心的淡薄。江眠很少见他这样。
“你们别动。”他说。声音不大,却不像在商量。
“什么——”周岩刚想问,话未出口,远处荒原上已有了动静。
一片灰白色的影子贴着地面涌出来,像一群被剥了皮的野狗。那些东西体长半米,四肢短粗,脑袋上没有眼睛,只有一张裂到耳根的口器,满嘴细密的牙。晨光下,它们泛着一层湿冷的油光,像从地底翻出来的腐肉。数量还在增加,从最初的几十只,迅速铺成黑压压的一片。
“是裂口兽。”江眠压低声音,“小型群居,入侵性强,繁殖周期短。这数量,少说上百。”
凌野皱眉:“这一带太空了,没有掩护。”
谢与书啧了一声:“来不及了,它们太快了。”
兽群突然加速。最前排的几只猛地张开口器,发出尖利的嚎叫,灰白色的身体在荒原上拉成一道线,潮水般卷过来。赵鹤握紧了手里的武器;孟琬抽出短刃,嘴唇抿成一条线。
江眠扫了一眼越逼越近的兽群,侧头对寒城三人说:“你们先走,往我们据点撤。”
周岩一把拔出刀:“寒城没有丢下队友跑路的规矩。”
“不用撤,”符今朝说:“别离我太远。”
他往前踏了一步,抬起右手,五指微张,掌心朝上,像要去接什么东西。
江眠见过他这个动作。在檐下接雨,在树下接花,都是这样——不紧不慢的,像在等什么落到手里。
雨水落了下来。
第一滴雨落在荒原上。很轻的一声,像谁用指尖弹了一下草叶。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雨丝落地的瞬间,草叶整片整片地倒下去。每一片草都被雨丝从根部削断。
冲在最前面的那只裂口兽离他们不到一百米了,口器张得极大,细密的牙在雨光里泛着森白。第一滴雨落在它的头顶,从颅骨中间穿进去,从下颚钻出来。那东西还在跑,又跑出三四步,身体才突然从中间裂开,分成两半倒在地上。血喷出来,洒在灰白的荒原上。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雨丝像无数把从万米高空坠下的细刃,贯穿每一只裂口兽的身体。它们被钉在原地,跑不掉,也叫不出声。灰白色的躯体成片成片地倒下。
它们先是流出黑色的血,然后是红色的。血混着雨水,在荒原上流成一条条细小的支流,又汇成一大片。整片地面都在积水,变成一汪汪浅粉色的湖,看起来尤为梦幻。
雨还在下。晨光斜着照过来,穿过雨幕,在每一个湖泊的表面镀了一层金。
江眠站在雨里。雨滴落向他时,在离头顶三米的地方自动偏转,像有一把看不见的伞。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红色的水绕过他的鞋底,分成两股流过去,一滴都没沾到他。
符今朝站在最前面,整个人笼在雨雾和阳光交织的光晕里。他的手还抬着,指尖微微下压,像在拨弄一件极精细的乐器。雨在他身边变得温顺起来,像是从他掌心里长出来的丝线。
等到荒原彻底安静下来,符今朝终于放下了手。
雨停了。空气里是浓郁的血腥味。
西边的天际线上,一道极淡的、半透明的虹桥从云层里垂下来,跨过整个荒原。它不完整,只有中间一段最清晰,两端都像被雨洗化了。颜色却浓郁得几乎要滴下来,尤其是红色那轮。
它挂在远处,安静得不像真的。
“彩虹。”孟琬喃喃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周岩的刀横在脚边,她没去捡。她看着那道彩虹,又看看符今朝,嘴唇动了动,像在说什么,最终只发出一个极轻的气音。
赵鹤的手指僵硬地扣武器上,他盯着那片红色的积水,突然干呕了一声,捂住了嘴。
江眠走到符今朝身边。
“结束了?”他问。
“嗯。”符今朝睁开眼,浅绿色的眸子在雨后的天光里淡得近乎透明。他看起来很安静,像刚从一场很长的梦里醒过来。
“太阳雨。”江眠说,“你故意的?”
“不全是。”符今朝说,“只是借了它的势。今晚的雨提前落了几滴下来。”
温时序的声音从终端里传出来,带着点无奈的鼻音:“你们那边天象异常,检测到降雨和气压波动。没事吧?”
“没事。”江眠说,“有人替天行道,把今晚的雨提前下了。”
终端那头安静了两秒。
“……他用什么打的?”
“雨。”
又安静了两秒。
“我说的是武器。”
“雨就是武器。”
温时序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终端上弹出一条新消息:
【温时序】:我更新一下他的威胁评级。
谢与书凑过来看了一眼又转头去看符今朝。符今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蹲回了那片血泊边缘。他用匕首挑开一只裂口兽的头部,查看内部结构。然后挑了一只相对完整的,装进便携采集袋里。
谢与书沉默几秒,再开口时语气十分悲痛地宣布:“江小眠,我做了一个痛苦的决定——”
“啊?”江眠茫然。
“我决定从今天开始,零食供应第一对象变更成朝哥!”
“兄弟!对不起了!你放心,苟富贵勿相忘!我是不会忘了你的。”
一旁的凌野懒洋洋地接了一句:“你说得对,狗,富贵,勿相忘~”
“……凌野!我要杀了你!!”
符今朝有些无奈又好笑地看了一眼追着凌野绕圈跑的谢与书。凌野的帽子都跑歪了,一边躲还一边回头继续招惹。
他的终端震了一下。
一条新私信弹出来。
【破晓-李斜月】:裂隙能量波动不对,慎重行事。
下面跟着一个附件视频。
符今朝点开。
画面晃了一下,李斜月站在一道巨大的裂隙边缘,镜头从他身后拍过去,能看见那道裂隙从脚下一直撕向远处,像大地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剖开。风很大,吹得他的衣摆翻飞。
那道裂隙是死一样的寂静。
第52章 山雨欲来
回去的路上,荒原上有种不同寻常的静。
来的时候还能听见风穿过碎石的声音、虫鸣声,此刻却全都消失了。
符今朝一直看着远方,眉头皱着,久久没有回神。
“朝哥看啥呢?”谢与书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什么都没看到,只有灰蒙蒙的天和更灰的地面。他缩了缩脖子,把外套拉紧了些,“今晚真冷。”
是冷。来的时候风还是暖的,现在风停了,反而更冷了。那种没来由的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
“你们有没有觉得,今天特别安静?”谢与书又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连风都没了。”
“不对劲。”凌野脸上带着明显的焦躁。
江眠没说话。他有一种坐立难安的感觉,像暴风雨来临之前,空气里那种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的东西,全压在身上。他展开领域扫了一圈,四十米范围内什么都没有。没有异化体,没有生物,连地下的虫子都不动了。
太安静了。
寒城的三个人和他们走同一段路。到岔路口分别时,符今朝忽然停下来。
“周岩。”
周岩回头。
“今晚慎重些。”符今朝说。
周岩看了他一眼。她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她没有问为什么。
“明白。”她点了一下头,干脆利落,带着孟琬和赵鹤往另一条路走了。
江眠看着三个人的背影,忽然补了一句:“有问题往我们据点撤。”
周岩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他一眼,又看了看符今朝。
“知道了。”
孟琬也回头,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最后只点了下头。赵鹤什么都没说,握武器的手指关节还是白的。
三个人很快消失在碎石堆后面。
凌野一直没吭声,直到人走远了,才低声问:“发生了什么?”
符今朝皱着眉,走了几步才开口:“元素活跃得不正常。具体的,回去再说。”
说完,他又抬头看向远方,目光停留了很久,才收回来,继续往前走。
谢与书凑到江眠旁边,压低嗓子:“朝哥一路上都在看什么呢。”
江眠没回答。他顺着符今朝的视线方向看过去,那片天际线已经彻底暗了,像墨在纸上晕开。
回到据点时,陈栀子和温时序已经等在门口。温时序的脸色不太好,显然在终端上看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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