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房里安静了一拍。只有风呜咽着从窗缝挤进来。
“所以规则里才没有固定赛程,也没有裁判。”江眠低声说,他终于明白那份规则为什么写得那么模糊。不是联邦偷懒,是因为真实的战场本就没有规则。
“对。”秦烽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在荒原和居民区的交界处划了一条线,“一个月内,你们要在这片区域里完成四件事。第一,建立根据地。选址、设防、分配岗哨,这是你们自己的事。第二,向外探索,建立观测坐标。把异化体的活动规律摸清楚,至少覆盖半径五公里的区域。第三,清理异化体,建立安全区。根据地的近点必须清干净,远点允许存在,但必须有预警机制。”
“第四——”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面前这些年轻的脸。
“第四,活着。一个月后,联邦会派车队接你们回去。但在那之前,不会有救援,不会有任何人为你们兜底。信号弹能召来救援,但用了,全队积分清零。”
温时序在终端上划了几下,把一条规则放大:“这里还提到,终端会开放连接,所有队伍可以交流信息,也可以淘汰其他人。”
“淘汰别人意味着需要驻守的区域增加。”符今朝开口,声音温和但清晰,“这不只是打怪刷分。居民区那三千人不是背景板,我们的防线如果崩溃,他们就会死。”
“联邦比我还阴呢,”凌野靠在沙发扶手上,难得认真地说,“如果只是C级,问题不大。但缓冲区里还有B级,甚至可能游荡着A级。建立防线容易,守住才难。”
“你说得对。”温时序用终端把规则条文放大,指着其中一条,“积分只是联邦用来评估的量化标准,本质上,他们要的是能在真实压力下做出正确判断的新生代。所以安全区的实际稳固程度、观测坐标的覆盖率、资源分配的效率,这些都被纳入了评分——这上面写得很隐晦,但换算一下,联邦观察的是队伍的综合生存能力。”
“也就是说,我们不仅要赢,还要赢得像一支真正的军队。”谢与书慢慢说道,脸上的嬉闹气已经不见了。
陈栀子皱了皱眉:“变量太多了,气候,地形,异化体,居民,还有……其他队伍。”
“说白了,”江眠懒洋洋地插嘴,从沙发上撑起半个身子,“就是想看我们怎么在泥潭里打滚,还能保持像个人样。”
“话糙理不糙。”秦烽把全息屏关掉,靠在门框上,语气松了下来,“还有几件事交代一下。”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军部会在场内投放游荡摄像头,全程跟拍。你们的一举一动都会被记录下来,不光联邦在看,各校教官也在看。别丢人。”
“第二,带队老师不能进入场地。从你们踏进去的那一刻起,我就是个看客。有问题,自己解决。”
他收回手,拍了拍门框:“行了,明天早上六点,统一在东门集合进场。”
谢与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秦烽看了他们一圈,最后留了一句:“你们会见识到真正的异化体暴动是什么样子。也会见识到,比异化体更难对付的东西。”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风灌进来一瞬,又被人带上了。
休息区里安静了几秒。
“看客。”谢与书往沙发上一瘫,望着天花板,“秦老师这话说得,跟扔孩子进狼窝似的。”
“不就是这个意思。”江眠毫不遮掩地翻了个白眼。
第47章 起始点
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
运输车把他们放在缓冲区边缘,引擎声远去后,整片荒原安静得像是世界尽头。天是灰蓝色的,风从西边贴着地面刮过来,带着一股铁锈和枯草混杂的气味。远处有几只低级异化体在游荡,灰白色的轮廓在薄雾里时隐时现,像从地里长出来的病灶。
江眠落地后做的第一件事是展开领域。
时间波动无声地铺开,二十米半径内的一切都在他感知中清晰起来。风的方向,草叶的颤抖,碎石下昆虫爬过的轨迹,还有那些异化体身上散发的、微弱的异能波动。他闭着眼“看”了十几秒,然后收拢领域,朝符今朝点了点头。
“近点没问题。四十米内没有异化体反应,远处那几只游荡的速率很低,暂时不会过来。”
“好。”符今朝应了一句,目光已经落在眼前这片建筑上。
这是一片废弃的小型仓储区,五六栋低矮的水泥房子围成一个松散的半环形,有几面墙已经塌了,屋顶的彩钢瓦被风掀飞了大半,露出下面生锈的钢架。地面坑洼不平,散落着碎砖和黑色塑料袋,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踏足过。
凌野绕着一栋房子转了一圈,回来时眉头皱着,用脚踢开一块碎砖:“地方凑合,周围太开阔。荒原上无遮无拦,要是夜里有异化体潮,我们就是被围在中间的那盘菜。尤其是那面——”他指了指东侧,那里的围墙几乎全塌了,只剩半截矮墩,“来的东西不用翻墙,走着就进来了。”
符今朝点头,显然早就看到了这个问题。“你们退开。”他说。
江眠朝谢与书和陈栀子打了个手势,三人齐齐后撤了十几步。符今朝没有废话,抬起右手往地面一按。
土元素像听见号令的活物,从他掌心灌入地下。地面开始轻微震颤,东侧那面破败的围墙下方,泥土像被什么力量从深处翻搅上来,碎石和沙土自动归位,一堵新的土墙拔地而起。高度不高,但厚实,墙体表面泛着一层岩壳般的釉色——是符今朝用土元素压实的,强度远胜普通夯土。塌了半边的房子也被土系异能修补得七七八八,断裂的墙根重新长出灰白色的岩质结构,把原本摇摇欲坠的门框撑得笔直。
谢与书张着嘴看完了全程,最后冒出三个字:“朝哥神力。”
“破损的地方都修好了,还能防个风。”凌野走到新起的土墙边,用匕首柄敲了敲,发出来的声音闷闷的,他挑了挑眉,“不错。比我想的结实。”
“进去说。”符今朝收手,率先朝中心那栋保存最完整的仓库走去。
仓库内部比外面看着宽敞。地面被符今朝顺手平整过,角落里堆着几个生锈的铁皮桶,窗户只剩框架,但风已经灌不进来了。众人放下装备,围成一圈。
温时序第一时间把地图铺在地上,用笔在上面快速标注。他的动作很快,但每个标记都精准得像机器打印出来的一样。
“根据投放坐标,这里距离最近的前线观测站有十五公里,距离我们要保护的居民区大约十公里。这是一片废弃仓储区,位置还算可以,离居民区不算远。”温时序抬头扫了一眼众人,“我的建议是,今天先探路,把周围五公里的异化体密度和地形补充完整。后期往外延伸。”
他说着,顺手把终端的公共频道调了出来,投在全息屏的侧栏上。
频道里已经热闹起来了。大多数是无意义的牢骚和闲话,有效信息不多。
“【公共频道】青麓-顾峥:有人东北方向吗?那边异化体密度有点离谱,我们刚落地就被追了两条街。”
“【公共频道】星河-苏宁:东南区这边还好,游荡型为主。注:合作请私聊。”
“【公共频道】天择-林泽轩:(发布了一个位置)西南方向有沼泽,我看见鳄鱼了!救命!救命!!”
“【公共频道】寒城-周岩:西北方向那个物资箱谁去抢?抱个团呗。”
“【公共频道】破晓-李斜月:西北方向异化体活动频率偏高,建议不要单独行动。”
谢与书凑过来看了一眼,念出声来:“李斜月这消息发得,看着像好心提醒,实际上一句话就把西北方向的人都吓回去了。”
“他没说假话。”温时序说,“但也没说全。西北方向异化体频率偏高应该是真的,破晓的据点很可能就在西北方向。把人吓回去,他自己好清场。”
“阴。”凌野评价了一个字。
“确实阴。”谢与书又往下翻了翻,“物资箱的坐标确实在西北方向,四公里。现在至少有四支队伍在往那边靠。”
“物资箱越早拿到越主动。”温时序点头,“我们需要食物和水。另外,要建根据地,也需要联邦物资里的信号桩。按照规则,物资箱会在今天中午十二点开放。”
“所以去拿物资的人不能多。动作要快,得在别人挤过来之前到手。”谢与书分析道。“
“典型联邦策略——鼓励竞争,弱肉强食。”凌野懒洋洋地插了一句。
“我去。”江眠说,“我领域现在是半径二十米,近距离内能提前发现埋伏。”
“我也去。”陈栀子站起身,手已经按在剑柄上,“你的时间领域擅长感知,但一旦短兵相接,你需要一个人帮你封走位。”
符今朝看了他们一眼,点了点头。
“好。江眠和栀子去抢物资。凌野和谢与书留守。温时序居中调度,我把据点再加固一遍。傍晚之前,第一批物资必须到位。如果遇到强队,不要恋战,物资拿到手就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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