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回。”他把鞋带系好,站起来。
谢与书的表情瞬间亮了:“芜湖!那明天去帝都逛逛?”
“逛。”
第40章 谢与书就是面具人?
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午后的阳光,把整条街映得像一条流动的河。悬空屏幕悬在每栋建筑的转角处,滚动播放着新闻:高人气异能者小队又清剿了哪处裂隙,联邦议会通过了新的后勤保障法案,某研究所研发出针对B级异化体的新型追踪装置。满街欣欣向荣,到处都是熙熙攘攘的人流。
谢与书从第一个零食摊起就开始走不动路。
“这个是什么?桂花糕?买一块!那个呢?糖炒栗子?来一袋!”他像个推土机一样扫过美食街,左手举着糖葫芦,右手拎着烤鱿鱼,胳膊肘还夹着一袋刚出锅的麻薯。江眠拽着他从城东逛到城西,感觉自己在遛一只脱缰的哈士奇。
远远看到一条长长的队伍,谢与书凑到前面看了一会儿,回来的时候眼睛亮得像发现了宝藏。
“走,排队。”
“排什么?”
“别问,排就对了。”
江眠被他拽着排了将近一个小时的队。期间谢与书踮脚张望了不下十次,每次都回头跟江眠报进度:“前面还有二十个。”
“十五个了。”
“快了快了”。江眠蹲在路边腿都麻了,真心实意觉得这比秦烽的小灶课都磨人。
终于轮到他们。谢与书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传单,上面用荧光笔圈着“天枢大学学生证打七折”几个字,一脸骄傲地拍在收银台上。
江眠刚坐下,谢与书已经奔着自助台去了,回来时五盘肉往桌上一放,摞起来比他脸还高。
“你能不能有点节制。”江眠看着那摞肉山,真心实意地发问。
“自助火锅的精髓就是不留遗憾。”谢与书义正词严,把第五盘肥牛倒进红汤里。
一个小时后,他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打了个长长的嗝。
“这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投资。”
“你上次吃校门口那家也说这辈子最正确。”
“那次不算,那次我没发挥好。”
从火锅店出来已经是傍晚,整座城市被夕阳浸泡着,呈现出一种迷幻的酒液般的色彩。
谢与书走在前面念念叨叨:“这好事可不能忘了朝哥,等我问问他啥时候回来。”
江眠点点头,一本正经提醒:“别忘了提前预订,差点吃不上。”
谢与书回头晃了晃手机,“OK~”
路灯渐次亮起,橘黄色的光晕把两个人的影子一前一后拉得老长。晚风裹着火锅底料残留的香气和路边草木的清甜,吹在脸上很舒服。江眠眯了眯眼,只觉得岁月静好。
终端响了一声,教务处发来实训奖励问卷,前五名自选,限期填写。江眠想了想,在申请栏里打了一行字,按下提交。
抬头时谢与书已经凑到了路边一户人家的花园边。栅栏旁种着一大丛花,粉白的花瓣在晚风里轻轻摇晃。
“大波斯菊。”江眠认了出来。
“我家那边漫山遍野都是。”谢与书的声音难得放轻了,指尖虚虚悬在花瓣上方,没有真的碰上去,“我们那儿叫格桑花。小时候没人陪我玩,我每天就在花丛里滚来滚去,回家衣服里能抖出半斤花瓣。”
他嘴角弯起来,顿了顿。
“……被我奶奶追着满屋打。”
“嗯,看出来了,你就不像安分的。”
江眠在他旁边蹲下来,看着眼前的花。忽然心里一动,掏出手机翻了翻相册,把屏幕递过去:“这个呢?认识吗?”
谢与书接过来一看,眼睛亮了。
“这不就是高山百合嘛!我家后山就有一大丛,每年夏天开得跟下雪似的。”他把手机还给江眠,语气里带着点炫耀的意味,“花语是神圣的祝福。在我们那儿,会挑其中最漂亮的一枝送给珍视的人。你知道怎么挑吗?得看花茎,越直越好。”
送给重要的人。
江眠没说话。脑海里,系统的声音幽幽响起来:
【难道……他就是面具人?】
江眠注视着眼前的谢与书。
夕阳余晖落在那张小麦色的脸上,他袖口卷到手肘,蹲在栅栏边,活像一只把脑袋卡进栏杆里的金毛,嘴里还小声嘀咕着“这蝴蝶花纹还挺好看”。
把符今朝引上歧路的人;颤抖着擦拭墓碑的人;戴着古怪熊猫面具的人……
是谢与书?
江眠想起开学第一天,这人变魔术似的给他带晚饭。想起他扛着枪蹲在墙头冲自己挥手,问他“帅不帅?”。想起他刚才在火锅店里对着五盘肥牛说“不留遗憾”的认真表情。
还有刚才他蹲在格桑花前说“小时候没人陪我玩”时,轻轻悬在花瓣上方不敢落下去的手指。
江眠摇了摇头。
“不可能,”他在心里说,“你信他是面具人不如信我是外星人。”
系统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哼唧。像是想反驳又找不出什么有力论据,又像是一个看透了一切却不能开口的人,最后只能把所有的话咽回去,悻悻地闭了嘴。
“怎么啦?”谢与书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凑过来一个劲儿安利,“你喜欢?下次放假我给你带!我们那里会煮成甜汤,或者做成百合糌粑吃,哎呀你不知道我们那儿好吃的可多了——”
“是吗?那我可有口福了。甜汤也要,糌粑也要。”江眠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把手机收回口袋。
“行!你说的啊,到时候吃不完不准跑。”
谢与书拍拍胸脯,又凑到下一个栅栏边去看人家的月季花了。
江眠落后半步,看着他的背影。谢与书的影子在前面,蹦蹦跳跳地去够路边探出来的花枝;江眠的影子落在后面,又瘦又长,安静地跟着。
星星出来了,一轮弯月遥遥挂在天边。
“平静而普通的一个晚上。”江眠想,“这样就够了。”
……
半夜,江眠听到了钟声。
沉闷的、悠长的钟声,从天枢大学主楼顶层的钟塔上传下来,穿过宿舍楼的墙壁,穿过枕头和被子的阻隔,一下一下砸进耳朵里。
一声、两声、三声。然后停了。四周陷入了非同寻常的寂静,像是整个世界都在那三声钟响之后屏住了呼吸。江眠在黑暗里睁开眼,心脏毫无来由地擂了一下。
第41章 丧钟
终端在同一时刻发出震动,不止他的,隔壁房间谢与书的,走廊里其他人的,全在响,嗡嗡嗡地连成一片。江眠抓起终端,屏幕上的红光刺得他眯起眼。鲜红的字体一行行跳出来,每个字都像是在往外渗血。
是联邦紧急通知——第三防线失守。西南战区全线后撤。异化体潮大规模涌入内陆,伤亡数字暂未统计。
走廊里有人跑过,急促的脚步声一串接一串,然后是压低了嗓门的交谈。更多的蜂鸣声从楼上楼下传来,有人骂了一声,有人开始哭,声音隔了几堵墙,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江眠!”谢与书的声音从客厅传来,闷闷的,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你醒着吗?”
“醒着。”
江眠翻身下床,走出卧室。谢与书手里攥着终端,站在窗前往外看。屏幕红光还没熄,映得他的脸明暗交错的。
“是丧钟。”谢与书说。
江眠看向窗外。宿舍楼的窗户一扇接一扇亮起来,橘色的灯光在夜色里晕开。有人在阳台上打视频电话,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过来——“妈,你们那边没事吧?”“我看到了……”“哥,哥你接电话啊。”更远处,主教学楼的灯全亮了,有几个老师在窗口走动,影子被拉得很长。
安稳的日子如同一场梦。梦醒了,世界还在血流不止。
第二天仍旧是假期,校园里却呈现出一种反常的死寂。
江眠走出宿舍时,甚至以为自己误入了空城。往日里抢不到座位的图书馆大门紧闭,操场上空无一人,连路边的流浪猫都少了几分生气。
“大三的学长学姐走了大半。”
谢与书靠在门口,手里罕见地没拿零食,神情难得有些发愣,“昨晚紧急集合,天没亮就被调走了。说是前线吃紧,人手不够,先把高年级的抽调过去填补防线空缺。”
江眠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宿舍楼,心里沉甸甸的。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食堂今天只开一个窗口,”谢与书说,“我刚才看了眼点餐系统,酱香饼没了。”
“大清早你就看这个?”
“总比看召集名单强。”
又过了一会儿,谢与书从门框上直起身,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脸,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突兀。“走,去吃火锅。”
“现在才上午。”
“谁规定上午不能吃火锅?”谢与书已经开始换鞋了,动作利落得跟刚才判若两人,“而且我之前就问了朝哥,他说下午能到。上次去宛丘没赶上,这次总得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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