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街口照过来,把他整个人描了一层金边,配上那一身血迹,活像刚从坟里爬出来的。
吴三金迎出来的时候,还是一脸谄媚。他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昨晚他大概一宿没合眼。
“江、江组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坐。”江眠也不绕弯子,在旁边坐下来,没动端上来的茶水,“我今天来,是给你带个信。”
“您说您说。”
“昨天夜里,联邦在江上收了一网。”江眠慢条斯理地说,“三江帮,连人带货,全须全尾。冯帮主现在在去帝都的车上。”
吴三金端茶的手一抖。
“顺带,”江眠抬眼看他,“审出了几个有意思的线索。就地发卖、特别废人、常来收货。”
“吴会长,你有何高见呀?”
屋里倏地静下来。
吴三金脸上的嘴唇颤抖着。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脑子里飞快地转:完了,三江帮被端了,那批货的事儿瞒不住了,不,最要命的是“特别费人”四个字已经到了联邦耳朵里!这姓江的就是冲着他来的!
“江组长!”他一脸委屈,好似真的受了天大的冤屈,“误会!天大的误会!青旗会上下清清白白——”
“这个我也不清楚。”江眠顿了顿,意味深长:“我这几天还要忙着调查这件事后续。您可要尽快证明自己的清白呀。”
说完,江眠也不久留,大摇大摆往外走。没一会儿就消失在街角。
吴三金瘫在椅子里,喘了足足一分钟粗气才爬起来,一叠声地喊:“来人!备车!不,不备车,让人去……去聚义堂!就说我吴三金求见万老爷子,十万火急!”
聚义堂,内堂。
沈叙进门回话:“堂主,青旗会的吴三金亲自来了,在门外候着。说是……有要事相商。”
万崇山没有立刻答话。
老人枯瘦的手指在太师椅扶手上敲了两下,慢慢抬起眼皮:“今早联邦的人,来过了?”
“来过了。”沈叙低声道,“江组长的人亲口传话,咱们的合作联邦应下了,聚义堂归顺的章程照昨日谈的办。”
万崇山忽然笑了一声。“好个先手。”他缓缓靠回椅背,“好啊,好啊。”
“堂主的意思是……”
“尽快把他打发了。”万崇山闭上眼,“就说老头子染了风寒,起不来床。”
门外,吴三金候了半个时辰,得到的只有这两个字:风寒。
他站在聚义堂门口,脸由白转青,由青转灰。聚义堂指望不上了,姓江的步步紧逼。自己那摊子事一抖出来,他这条命就交代了。
回去的路上,车轮碾过石板,吴三金坐在车里,眼睛越来越红。
第187章 圈套
与联邦作对是死,那摊子事败露也是死。
横竖都是死。那只要他把地脉之母的人喊来两方纠缠,把水搅浑了他就能脱身了。
“不是都想要栾城吗……那就来争吧。”
回到青旗会后堂吴三金抖着手,把通讯器贴在耳边。约莫一刻钟后,满室烛火毫无征兆地齐齐一暗,黑衣人已经坐在了老位置上。
“上头的意思,让你收敛。”那声音又干又哑,“联邦动的是三江帮,你的日子还长。”
“长个屁!”吴三金压着嗓子吼,“姓江的点名要我的命!聚义堂把我卖了,三江帮没了,我现在就是案板上的肉!”
“闭嘴。”
黑衣人抬起一根手指。隔着兜帽,吴三金竟觉得脖子一凉,把后半句囫囵咽了回去。
“账目、藏货、你的人手名单,三日内备好。”黑衣人慢条斯理地说,“上头会安排船,送你出去避风头。至于这里的人,就用他们为你拖延时间吧。”兜帽下的声音顿了顿,“该烧的烧,该埋的埋。干干净净,才好上路。”
吴三金连连点头,千恩万谢地把人送走。心里那点疑惑终究压了下去,避风头,好歹是条活路。
两天里,青旗会的人又恢复了以前没人约束的模样。胡作非为,寻衅滋事扰得周围人苦不堪言。同样的,这两天里,江眠也从未放松过对青旗会的监控。
第三天夜里,吴三金背对着门核对最后一箱金条。黑衣人立在门口看了一秒,袖中滑出一柄薄如蝉翼的短刃。
刃光起,人已到背后。刀尖只离吴三金后心三寸——
“叮。”
一枚匕首横着钉进刃身,两刃绞在一处,火星四溅。黑衣人手腕剧震,整个人向后弹开。窗不知何时开了,窗台上坐着个人,正冲她摆手。
“要杀他?”江眠慢悠悠道,“问过我了吗。”黑衣人没有一丝犹豫,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吴三金,又看了一眼窗台,转身就溜。
“宿主!追不追?!”
“追。”江眠从窗台起身,回头看了眼瘫软的吴三金。院子里,闻人朔、祝阳他们从另一边闻声赶来。江眠头也不回,边追边扬手:“先去帮温婉那边。”
黑衣人的异能与速度有关。
快到什么程度呢,江眠的领域铺开,黑衣人却像逆着激流上溯的鱼,每一步都在跟整个领域较劲。出城这一路,江眠两次缠上她,两次被甩脱。第二次,他一刀削在她肩上,血溅出来——然后他眼睁睁看着这个黑衣人,越跑越快。
肩头的血洞没让她慢半分,反而逼出了更疯的速度,残影在夜色里拉出一道笔直的线。
前面是一大片废墟,旧时代的楼塌了大半,钢筋从水泥断口里刺出来,像是一根根肋骨。黑衣人冲进去,废墟里行动耗能更快,渐渐的,兜帽里透出的呼吸声粗重得像破风箱。江眠的领域在这时一点点收拢,把她钉死在废墟中央。
她不跑了。转过身抽出双刀。
这场架赢得不体面。强弩之末,第七个回合她的右刀被斩断,人踉跄退到半截断墙前,江眠的刀从她仅剩那把刀的空隙里刺进去,没入胸口。
稳、准、狠,没有一丝多余动作。
黑衣人靠着断墙滑坐下去。江眠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走过去掀开她的兜帽。帽子底下是一张很年轻的脸。眉眼干净,死了之后反而不像个杀手,像个熬夜赶工困睡过去的姑娘。
江眠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他沉默了一会儿,伸手,轻轻替她合上了眼睛。
夜风穿过废墟,呜呜地响。
江眠不再去看那具尸体,准备离开。一道笑声忽然从高处落下来,惊起断楼里栖着的几只夜鸟。
“唉,一点都不怜香惜玉。”江眠猛然回头。
废墟边缘最高的那座断楼顶上,悄然出现了一行黑衣人。为首那人踏着断沿走下来,步伐轻盈,像踩在水面。走到半途,他抬手掀开了兜帽:
一头浅粉色的发丝在夜风里扬起来,颜色绚丽逼人,和这片死灰色的废墟格格不入。那人笑起来,眉眼弯弯地冲他挥了挥手:
“嗨~学长,好久不见。”
是白星源。
“果然是你。”江眠直起身,甩去刀刃上的血,刀尖直指白星源。
“欸——学长居然这么了解我啊。”白星源故作天真,两手捧脸,“学长心里有我,我好开心~”
“啧。”江眠懒得跟他胡搅蛮缠,和这种人说话简直是种折磨。他脚下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直取白星源面门。
可他刚冲到一半,白星源懒懒挥了挥手。
身后五道黑影应声掠出,结结实实拦在他身前——五个人气息沉稳,异能等级都不低,显然是精心挑出来的帮手。刀、火、锁链同时压上,把江眠这一击生生接住。
“哎呀哎呀,刀剑无眼,学长可得小心些。”白星源站在断楼顶,晃着那条浅粉色的辫子,笑眯眯地拍了拍手。
缠斗一起,江眠立刻觉出不对。
那五个人已经足够难缠了,更要命的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凭空从他心底漫上来。是喜悦。毫无道理的、汹涌的喜悦,像有人往他血管里灌满了粘稠的蜜糖。
他心脏越跳越快。
咚、咚、咚——
周围的厮杀声、兵刃交击声、夜风声,一点点消失不见了。耳朵里只剩自己的心跳,像一面越敲越急的鼓,在胸膛里轰隆作响。
咚、咚咚、咚咚咚——
“怎么……”江眠皱眉架住迎面而来的刀,抬脚把另一个人踹飞。他的脑子里充斥着喜悦,视线乱飘,天旋地转,只剩下作战本能。五人看出他不对,攻势立刻更密。
白星源瞧了一眼,心情更好了:“学长,别总皱着眉,开心一点呗。”
第188章 死战
“闭嘴。”
江眠咬破舌尖,血腥味让他勉强找回一些理智。
领域无声覆盖,几人动作一顿。江眠抓住机会,往距离自己最近的人杀去。那人在迟滞里举刀格挡,格挡的动作慢了半秒,然而就是这半秒,江眠的刀锋从颌下刺进去。
一个。
一团烈焰忽然爆开,江眠抽刀后退,从火光边缘掠过去。与此同时两个人同时压上,刀和匕首封住他左右的空间。迎面而来的则是狰狞的锁链。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或前往福门 www.fumen.cc查看更多精品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