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江眠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脑海里不可抑制地回想起那些评论,那些人的嘴脸。凭什么?他们凭什么高高在上地点评符今朝?他们也配?
说白了,以符今朝的能力,就算不靠家族,照样能在联邦占一席之地。那些被他保护着、受他庇护的人,轮得到他们开口说话?连他当初背叛联邦,也只是想那样的灾难过后,其他生命要怎么活。
越想越清醒,干脆不睡了。江眠推开门,月色如水,流淌于庭院中。
江眠心里忽然一动,抬头——符今朝一个人坐在屋顶上,身边什么人也没有,月亮把他的轮廓描得很淡。
他几步爬上去,在旁边站定:“朝哥……”
符今朝没有回头,声音很轻:“怎么了?”
江眠的心里像横着一座山,张了张嘴,不知道该从哪说起。为什么不解释呢?为什么什么都不说?是不是前面的时间线也这样,他就这么担着骂名一路走下去。
江眠想不明白。他不要接受这样的结果。
符今朝似乎对他的疑惑了然于心。他什么都没问,只是忽然开口:
“天上的月亮圆不圆。”
江眠一怔,抬头看去。
皓月当空。
江眠的心泛起一阵波澜,他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符今朝回头,拉他坐下。坐在自己的身边,和小孩子说话似的同他慢慢解释:“在这轮月亮下,无论什么人,月亮都一视同仁照耀着。
“好人也好,坏人也罢,月亮不会因为谁的好坏而改变。它自始至终,都只是发出自己的光。”
江眠只是看着他。符今朝继续说:“我也一样。并不因为我保护的是好人还是坏人,就有什么区别。我只是想这么做,恰好又有这个实力,于是就这么做了。”
“一切,都是出于我自己的意志。”符今朝看着月亮,“就算你们不在我身边,孤身一人,我也会这么做。”
第178章 撤离
话音刚落,忽然起了一阵风。
不知是谁家院子里的花,被风卷着飘飘摇摇地飞过来。
符今朝随手一伸,那朵花不偏不倚落进了他的手心。
江眠看着这一幕,忽然就理解了。
大概,是爱吧。
他感觉到了符今朝对这个世界的爱;也感觉到了,世界对符今朝的爱。一来一往,大概就是别人说的那种双向奔赴。想到这儿,江眠不知为何又有点丧气。
符今朝冲江眠眨眨眼,拉起他的手,郑重其事地把那朵花放进他的手心。
“这是个祝福。”他说。
“虽然我已经做好了孤身一人的准备。”江眠转头看他。月光下,符今朝的侧脸很平静,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可你来了,我很高兴。”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满是笑意,可紧接着又轻轻蹙起眉头,多了些担忧。他从始至终都没想过这条路上会有第二个人,可江眠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入室抢劫似的不由分说就跟着来了。
不知道怎么的,符今朝又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倾泻的阳光里,江眠看着他,像是认识他又好像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
“祝福什么?”江眠问。
符今朝回过神,看着他的眼睛郑重说道:“希望你也爱这个世界,也被这个世界,好好爱着。”
谢谢你一路陪我走到这。
这是个祝福,也是个期许。我的挚友,希望你无论身处何方都被好好爱着。
他说得这么郑重,好似临终交代遗产。每到这种煽情郑重的时刻,江眠就会手足无措。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现来应对这件事。坦坦荡荡说声“谢谢”?还是和平常一样用吐槽掩盖过去?
“你是不是又瞒着我想干什么大事?”福至心灵,江眠脱口而出。
“哪有的事。”面对江眠毫不掩饰的探究眼神,符今朝不自在地偏了偏头。
“最好没有。”江眠哼了一声,小心翼翼把花护在掌心。“你最好和凌野说清楚,他可气狠了。还有时序,他嘴上不说心里肯定给你记了一笔。”
第二天清晨,凌野还是那副臭脸。不知道符今朝和他说了什么,总之午饭的时候他居然主动给符今朝添了饭,末了嘟囔一句:“下次再这样我真就不理你了。”这就是翻篇的意思了。温时序那边也是如此,通讯的时候江眠仔细瞧了瞧,好像是哄好了,也不阴阳怪气了。
谣言最盛的那几天,祝阳整夜整夜不睡觉,注册了十几个号和人对线。
“学长才不是那种人!”他把终端一拍,“前线多少事我们亲眼看见了,他们凭什么张嘴就编!”
夏小满骂骂咧咧,身为火系异能者她的脾气压都压不住:“要我说,直接找发帖的去!”
苏盏盏扶了扶圆框眼镜,慢吞吞地说:“我查过了,基数过大,有水军也有被带节奏的公民。还有些号是未成年。”
“未成年——”
祝阳张了张嘴,后半句没骂出来。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气一下就泄了。随后涌出来的,是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不过,他们很快就没时间关注这事了。联邦派了个军官私底下过来接触他们。这人公事公办,简略地说了“方舟计划”,然后抬抬下巴,用一种他们蒙赐天恩的语气道:“多少人想走都走不了,你们几个前线表现合格,联邦也愿意继续栽培你们。”
说完,他懒洋洋掀了掀眼皮,冰冷的视线在几人脸上游了一圈。好像祝阳几人必须感恩戴德、欣喜若狂跪下来赞美联邦的仁慈。
“那我们家人呢?”祝阳第一个开口。
“外面多少人拿钱拿资源买一个位置都买不到,让你们走已经是格外开恩!”
那就是不能带家人了。几人对视一眼,心里有了思量。
“我不走!”祝阳立即说:“如果我妈不能去,我哪儿也不去。”
“走了之后,剩下的人怎么办?”夏小满接话,“前线的士兵,还有普通人怎么办?”
苏盏盏推了推眼镜,没急着表态,只问那军官:“不走,会怎么样?”
“不怎么样,名单是邀请,不是强制。”军官收起册子,“自愿。”
他轻蔑地嗤笑一声,也不劝,转身就走。
屋里安静下来,夏小满忽然想起一个人:“闻人朔呢?名单上有他吗?”
“人家可是大少爷。”祝阳翻了翻通讯记录,皱起眉,“前几天说回老家,之后就没消息了,我发消息也不回。”
苏盏盏轻声说:“闻人氏那边,估计是把他接回去安排了。他那样的家族,有名额是必然的。”
几个人都沉默了。他们从未想过,离别是以这样的形式。
就在谣言发展最鼎盛的那几天,在某一个普通的夜晚,联邦撤离了。
刚开始那几天消息只是在官方层面流通,后来前线有人察觉到不对直接跑回了家。大家这才发现联邦高层已经人去楼空。什么消息也没有,连同他们的家眷也一起消失。很明显是早有预谋。
前线作战系统还在勉强支撑警报、调度、补给照常,像什么都没发生。可越来越多的人在战斗的间隙惶恐对视——他们在前面冒着生命危险浴血厮杀,不就是为了自己或是家人吗?
联邦走了,一定是他们觉得世界已经没救了!既然如此还守什么前线,就算是死,也要和家人死在一起!
抱着这种想法的人不在少数,虽然指挥官下令禁止私下讨论此事。可流言蜚语还是像菌丝一样无声蔓延。
人心浮动,前线的军人尚且如此。普通民众早已炸开了锅,哄抢物资、聚众游行、烧杀抢掠……人类社会似乎一夜之间倒退几百年,没有了法律的约束,人性之恶被无限放大。弱肉强食才是现在的规矩。大大小小的民间组织迅速发展壮大。
像白星源的那样的邪教开始在民间迅速滋生,打着各式各样的理由招摇撞骗。其中最如鱼得水,混的风生水起的教派就是地脉之母——白星源的教派。他们以联邦软弱,天地人的不仁为由头,宣传联邦的逃跑本身就是印证:大地已不容不义之人,裂隙乃是地球母亲最后给予人类的仁慈。唯有献祭自身方能得到宽恕。
无数人遭受蛊惑,在录下自己的忏悔后自尽而亡。地脉之母的旗帜悠然在各个地区升起。
短短几天,这颗星球已然变成人间炼狱。
第179章 新纪元
联邦撤离后,联邦总部中枢办公室的灯亮了一宿又一宿。李斜月的动作迅速,恩威并施,收买人心。再加上李氏的庞大资源与经营多年的人脉,把大半个联邦牢牢握在掌心。尽管大家各怀鬼胎,但现在局势不稳,没人会跳出来当冤大头,出头鸟。表面上,李氏只手遮天,如日中天。
梦知欢叼着根棒棒糖斜倚在门框上,看着自家主子披着披风一份一份地签接管令,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说少主,您可歇歇吧。这都一天一夜了,现在联邦靠您才勉强运转,要是您出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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