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事,事急从权容不得半点马虎。”李斜月头也不抬,把签好的令递过去,“其他几个防线怎么说?”
“不太乐观,指挥长都在等您一句话呢。”梦知欢动作麻利地把令券卷起来,还不忘阴阳怪气:“人家走都走了,得亏您还愿意收拾烂摊子。这伙人不识好歹,我看就应该给他们个教训。”
他说着,把温着的药放在李斜月手边。
“这时候他们是想从联邦身上撕下块肉来。”李斜月端起药碗,冷笑道:“不过很可惜,既然我接手了这就是我李家的东西。”
“通知下去,中枢调度、残部整编、城防接管,今晚一并落地。有意见的让军队和他们说去。”
“得嘞。”梦知欢应得飞快,转身就去办,出门前又听李斜月说:“明天开个发布会。”
梦知欢应声,将门轻轻合上。李斜月独自坐在灯下,把药喝完。他的神态疲惫,眼里的火却越烧越烈。李斜月走到窗前,俯视着这片繁荣的土地。从小到大,他从小不缺权势,可现在依然心潮澎湃。权利如美人,没人能抗拒她的倾城姿容。
局面稍稳,李斜月先联络了符今朝。
两人早有合作,也不是爱绕弯子的性格。三言两语就确定了大致方略,然后开始讨论安定内部的次序计划。说到一半,李斜月勾起嘴角,眉梢微挑,眼里泛起轻佻的笑意。他咳了两声,语气难得轻松:“说真的,你和江眠想要什么职位,尽管开口,我给你们一个安一个。”
“你看着办就行。”符今朝答得干脆。江眠则探出头来嚷:“给我搞个威风的。”
李斜月靠在椅子上,翘着腿想了想:“今朝前线作战总指挥长。江眠嘛……特别行动组组长,权限仅次于我,怎么样?”
“哇哦,这么信任我?不怕我哪天带人反了?”江眠似笑非笑。
“你大可以试试。”李斜月撑着头,毫不在意:“如果你真的成功了那就只能说明我懈怠了。有够废物,被拉下来也是活该。”
江眠肃然起敬,啪啪啪给他鼓掌。符今朝又问:“时序呢?”
“温时序我另有用处。”李斜月说,“情报系统得重新搭,他在联邦内部待过,人脉和判断力都在。我打算让他接手联邦情报局的临时局长,你觉得呢?”
符今朝点了点头:“合适。”
接下来李斜月坐镇中央,召开发布会。
镜头亮起,李斜月走上台来。他没换正装,披风还披着,眼下一片青黑,脸色惨白。头发也没认真打理,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憔悴,俨然一副为了联邦耗尽心力的模样。他站定,先沉默地扫过镜头,才慢慢开口:
“我知道,这些天,大家怕。”
“他们丢下所有人走了,”他顿了顿,“可李氏不会,我不会。我还在这里,只要我在就永远不会放弃大家。”
镜头前静了一瞬。他接着把前线那一战,当着所有人讲了一遍。
“第七防线那一仗,是符今朝、江眠二人不计前嫌,驰援前线,力挽狂澜。”李斜月看着镜头,一字一句,“所谓‘自导自演’,是对英雄的污蔑!联邦将依法追究造谣生事者的刑事责任。即日起,二人纳入联邦体系,予以提拔。”
接下来的几天,临时联邦的架子搭起来了。李斜月把军队放出去镇压暴乱,安抚人心。同时大范围在民间征调有志之士,纳入联邦编制,各大高校最先响应,一批批年轻人报了名。
温时序走马上任,第一件事就是把之前联邦留下的情报网络重新梳理了一遍,该清理的清理,该接手的接手,忙得连轴转。
凌氏那边被李斜月一纸调令提了上来,负责整个联邦后勤的周转调配。凌野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废城区那边帮莉姐善后,翻了个白眼骂了句“真会使唤人”,但活儿还是干得漂亮。
前线的局面比预想的还糟。联邦跑了之后,士兵作战消极。裂隙像闻见了血,异化体的攻势越来越猛,平原地区七成的土地被侵蚀区覆盖,其他资源也吃紧,稀土矿带断了三条。新生的联邦要运转,发展需要资源,人要吃饭——这些土地必须夺回来。坐吃山空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一两代内看不出来,百年后必然爆发饥荒,所有人一起饿死。
符今朝去了前线。
他到的那天,第五防线濒临崩溃。士兵们围着他,没人喊口号,也没人敬礼。他们眼神无光,就那么看着他。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兵嗫嚅着问:“符……符指挥长,联邦跑了,咱们现在为谁打仗?”符今朝把腰间的长刀拔出来,想了想,答得很诚实:
“为了人民。为了我们自己。”
江眠带队的命令在同一天下来了。
他被分到的是最难啃的几块硬骨头——秩序崩坏、暴乱频发的城市,大部分被不肯归顺的民间组织占据,另一部分被地脉之母牢牢控制。
“你还真会给我找事做。”江眠无语。对面的李斜月倒是心情极好:“能者多劳嘛。”
第180章 出发前夕
首当其冲的,便是距离帝都最近最有风险的栾城。易守难攻,资源丰富是它的特点,号称“民风淳朴”、“平等关爱每一个外乡人”。
“果真民风淳朴……吗?”江眠坐在天台仔细研究手里的情报,风把纸页吹得猎猎作响。他以前可没少看栾城专欺负外地人的盘点视频。此行估计不会太顺利。
符今朝三天前就去了前线,江眠心里着急,恨不得马上处理完手里的事去帮他。可他的队员还没分配完毕,所以目前来说他还是个光杆司令,只能百无聊赖地在帝都做点小任务。
给他分配的队友会是谁呢……江眠想得出神,手里力道一松,情报被风卷着飞走。他刚想把情报的时间暂停,一只手轻松一抓,把情报握在手里。
江眠回头一看,居然还是个熟人。
是夏小满。她冲江眠挥挥手,侧身露出身后的人。好家伙,祝阳、苏盏盏、季枯全都在!
“你们怎么会在这?”江眠揉了揉太阳穴,百思不得其解:“别告诉我,我的队员就是你们。”
祝阳元气满满打了个响指:“没错,答对了。”
江眠抱着手臂打量这几个孩子,面孔年轻稚嫩,还带着天真。
“别闹,暴乱很危险的。”江眠摇摇头:“我不同意。”
“我们不怕!”
“你不同意没有用,李学长同意就行。”
李斜月分配的什么东西?这种任务是该分给学生的吗?!要是天台没人,江眠早就骂骂咧咧找李斜月理论了。
可现在,几双眼睛可怜兮兮地眨巴着一直盯着他看。大有他不同意就要开始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趋势。
“听我说,”江眠的神色正经起来:“这不是简单地抢地盘的任务。我们是要去杀人的。”
“无论对面是男人女人,老人或是孩童。只要确认是邪教徒都是照杀不误。”他顿了顿,轻声说:“你们杀过人吗?”
“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当温热的,属于同类的血溅到脸上时,没有几个人能保持理智。”
江眠话音落下,天台上静了几秒。
最先开口的是祝阳。他把头一偏认真想了想,才说:“没杀过。”
“可以前我连异化体都不敢杀,还是学长你是保护的我。”他挠了挠头,视线乱飘,有点不好意思:“可我总不能一直被人保护吧。”
“眠哥,我也想保护重要的人,我也想保护你。所以怕归怕,该上还是得上。我已经做好了觉悟!”
夏小满抿着唇紧接着开口:“我也没杀过人。可如果我这样有异能的都躲在后面不出手,那其他普通人怎么办?就像……”
“就像当年我和乡亲们被你们保护的时候。”
江眠不知道该怎么说了,现在的孩子怎么张嘴就是一套一套的?
苏盏盏扶了扶圆框眼镜,语速还是慢吞吞的:“学长,净化系在面对邪教时用得上,我留下,不是逞能。”
最后是季枯。他的头垂着,和往常一样沉默着。等大家都说完了话才轻轻点点头。
“就是就是,我们很有用的。”夏小满固执地盯着江眠。
“我们迟早要自己面对这些的。与其等以后自己在别处碰上,不如现在跟着你,至少眠哥你在身边会好很多。”祝阳皱着眉,语速缓慢,很明显是刚才冥思苦想出来的。
江眠看着祝阳,他其实很想吐槽祝阳想半天就为了这个?可眼前的少年人身姿挺拔,意气风发。还是不打击他了。
“而且你别老拿我们当小孩,我们都上过前线了。学长一年级的时候不也上前线了吗,你那时候比我们现在还小呢。”
江眠被噎了一下。这话还真没法接,他那时候确实已经跟着符今朝到处跑了。这些孩子,真是……
“行吧。”江眠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语气恢复了平时那种懒洋洋的调子,“既然李大老板都批了,我拦着也没意思。但是呢,听从指挥,不要逞能知道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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