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书亦听到这话笑出了声:“阁下,不是这样的。是他发过誓,永远不会伤害我。所以他与他手底下那些人才不能杀死我。”
第160章 变故徒生
“他的异能名叫:主权宣告。只要是他的所有物便能拥有支配权。这么多年,他靠这个统治废城区。请一定小心这个能力,被他支配的人很难逃脱。”
“我有些时候也会恍惚……我当年救他那些,到底是对还是错呢?”
单书亦放下茶杯。
他看着头顶的大树。树叶在夜风中沙沙响,月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斑驳。
“所幸我也不必想那么多了。我累了,宁愿去做一棵树。”
符今朝也抬头看向这棵树。他能感觉到木元素在枝叶间缓慢流动,像呼吸一样绵长。和眼前这个人一样。
“我能感觉到世界对您的喜爱,是您的话,一定会有办法的。”他走到符今朝面前双手握住他的手:“阁下,请让我也为世界尽一份力吧。”
符今朝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平静的、对死亡的期待。
沉默几秒,符今朝问:“你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
单书亦笑得释然:“我这一生,坦坦荡荡,没有什么遗憾或是心愿。只是——”他顿了顿,拿出一枚令牌交给符今朝。“你把这个拿去给外面的人看,他们会帮助你的。”
符今朝沉默着把令牌收好,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
单书亦笑了。他松开符今朝的手,走回大树下面。背靠着树干,闭上眼睛。
“动手吧。”他说。
刀锋入体的一瞬,符今朝没有感到阻力,软绵绵的像是一滩水。单书亦的身体沿着刀锋缓缓滑下去,倚着树干坐好,姿势像一个终于坐回自家门槛的老人。眉眼舒展,嘴角还留着一点笑意。
他死了。他死的一瞬间树枝间生出细碎的白色小花,一股特殊的香味弥漫开。让人想到久别重逢或是游子归乡。
符今朝捧着那颗头,穿过半座燃烧的城往回走。
那些细碎的花开始凋谢,城中的街道上积了一层极薄的白,像下了一场雪。一路上他遇见了七拨人,没有一拨拦他,那些人站在街边,目光追随着他手里那颗头。有人颤抖着嘴唇,有人别过脸去。更多的人对他点点头。
符今朝捧着头,走得很稳。夜风吹过来,把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终端震了一下——是温时序主动联络了他。
符今朝接起来,刚开始的三十秒根本听不清温时序在说什么。背景音嘈杂不堪。枪声、爆炸声、人的喊声,混在一起。
过了一会,周围安静了一些,应该是温时序找了个偏僻的地方。“朝哥?”温时序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喘得厉害,“你在哪儿?”
“废城区。”符今朝说,“怎么了?”
“第七防线。”温时序说话间又是一声轰鸣,“异化体暴动,这里要守不住了。”
符今朝停住脚步:“详细说说,现在什么情况?”
“我随第二批支援到这里的。”温时序说,“现在人死的七七八八。增援申请迟迟没有动静——”
他剧烈咳嗽起来,“我不知道这是不是联邦离开前的授意,还是真的没人能上前线了……”
符今朝沉默了两秒。
“我知道了。”他说,“等我。”
他没有再解释什么。挂了通讯,继续往单恒的宫殿走。
单恒在一楼等他。符今朝进门的时候,看见他背着手站在那里,姿态照旧散漫,只有一双眼睛,在符今朝还没走近时就已经落在那颗头上了。
“回来了。”单恒说。
符今朝没说话,把头颅双手捧了上去。
单恒单手拎了起来,举到眼前与那没有神采的眼睛对视。这颗头眉眼鲜活,神情松弛,像只是睡着了,像随时会睁开眼来叫他一声。五官和他如出一辙,只是老了许多。
单恒看了很久。满殿的守卫屏着息,连空气都绷紧了,符今朝的手按在刀柄上没有松开。
然后单恒笑了,什么也没问。他只是伸出拇指,极轻地,把那颗头鬓角一缕乱发抚了回去。那个动作温柔得近乎荒谬,像很多年前有人替他掖过被角。
“真好啊,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他捧着头,语气轻快得和符今朝聊天,“他没有诅咒我吧?”
符今朝摇摇头,单恒嘟囔着:“谅他也不敢,小时候他只听我话……”
他转身,把它摆上博古架,正对王座的位置,高度和视线齐平。退后两步,端详,又上前扶正了一寸。
“行了。”他背对着符今朝挥了挥手,“人可以走了,那个也是。”
符今朝没有动:“你用什么保证?”
单恒转过头,似笑非笑:“你可以不信。”
多说无益,和这种人打交道最是麻烦。守卫引着符今朝穿过一道道回廊去接江眠。一路上符今朝数着自己的心跳,说不上来为什么这么紧张。
江眠看起来很疲惫,但还好身上没有伤口或是什么其他的。
两个人对了半秒眼神,什么都没说。
单恒依然在看那颗头,他像是被这颗头迷住了,眼睛都舍不得移开。
“期待我们的下次见面。”他说。
走出大门的那一刻,江眠的心才真正落回自己的胸腔里。夜风扑面,他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几乎是本能地,回头看了一眼。
单恒站在门口的灯下,仰头望着城南,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沉默着走了一会。江眠抬手接住一朵飘落的白花,在指尖转了一圈,又松开。
符今朝问:“好点了吗?”
江眠把手插回口袋:“还好。朝哥你呢?那边顺利吗?”
符今朝刚要开口,江眠立刻冲他摆摆手。
“算了。”江眠说,“重要的事先别和我说。”
他踢了踢脚边的石子。
“我总觉得这事还没完。”江眠说,“单恒那厮,不可能这么老实就放我走。没准我现在就是个人形窃听器——他在我身上留了什么后门,我都不知道。”
符今朝于是笑了。两个人又走了一段路。夜风从巷子里穿过来,把树叶吹得沙沙作响。
“有件事还是得告诉你。”符今朝说。“第七防线要破了,联邦的第三批增援迟迟未到。”
江眠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第七防线挡在裂隙带和腹地之间。往后就是平原,是大部分城市。数以万计的普通人在里面生活。
要是那里被突破,那将守无可守。
第161章 抵达前线
他下意识看向符今朝,符今朝也在看他。
江眠明白他的意思了。
“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
听到他的回答,江眠略一思忖问道:“我没有异议,只是……”他绕着符今朝转了两圈,把他上上下下仔细检查了一遍:“你的状态允许吗?”
符今朝配合地抬起手臂,展示自己只是衣服略有破损。
确实没有明显伤口,精神状态也尚可……江眠抬起头,说“那我们走吧。”
他们回去收拾了东西,出门的时候段云翔硬要送他们。
夜色里的废城区正是热闹的时候,五光十色的霓虹灯照出各式各样的影子。不知是哪两个组织起了纷争,两伙黑压压的人群在街头对峙。
段云翔看着这两个人削瘦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哎。”他忽然开口。
两个人停住脚步。
“……还会回来吗?”
段云翔像是随口询问。在这座城市里,谁都无法确保能一直安然无恙。
符今朝转身朝他点点头,江眠头也不回地冲背后挥挥手:“放一百个心吧,倒是你,快做好准备吧。”
段云翔面上一喜,追问道:“您的意思是?”
“就是你想的那样。”
街头的彪形大汉们此时已经一边问候敌方族谱中的女性成员一边动用大杀伤力热武器了。
很显然,在这里长时间停留可不是什么好选择。
等上了车已经天都已经蒙蒙亮了。江眠靠在椅背上昏昏欲睡时,忽然在脑子里喊了声系统。
“系统。”
“在。”熟悉的电子音在意识里亮起,一小团温和的光。
“问你一件事。”江眠思考着:“所有你经历过的未来里,”他顿了顿,一字一字地问,“有没有哪一条线,单恒还活着?”
光团安静了几秒。数据流在江眠的意识边缘沙沙地翻动,像很远的风掀一本很厚的书。
“没有宿主。”系统说,“我经历过的所有未来里,没有任何一条时间线上,他还活着。”
江眠等完,心里的石头渐渐落了下来。关于单恒的承诺他是一句都不信的。但既然系统这么说,那就说明迟早有一天单恒会死在他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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