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他已经决定这件事结束后,就把单恒杀死。
——
翻过最后一道山梁的时候,江眠跳下车,远远看见地平线上,一条暗红色的光带横贯天际,昼夜不熄。那不是日出,也不是晚霞,而是一直在燃烧的异化体。烟柱戳进云层,风把远处沉闷的轰响一阵阵送上来,隐隐有雷声传来,像大地深处不齐整的心跳。
除了海边那次,这是江眠见过最惨烈的战场。顾不上其他,他搜寻着最佳的战场切入点。如果是从前,他们可以直接空降最前线,交战的中心,所有人都会给双子星让道。
可现在不行,贸然切入,不仅要对付异化体,还得防止联邦火力的误伤。
“朝哥,你怎么看?”他回头,发现符今朝又把面具戴上了。
“……不是,我们有不被认出的可能性吗?”
符今朝闻言想了想,点点头把面具收了起来指了个方向。江眠顺着看过去,那是战场的东南方,熊熊烈火剧烈燃烧,一路蔓延到远处。因为异能原因,这个位置只有寥寥几人坚守。
确实是个近乎完美的切入点。唯一需要担忧的是那个火系异能者会不会调转枪头先把他们两个联邦通缉犯逮捕归案。
“人员薄弱,地势较高。方便我们的异能覆盖整个战场。”符今朝说的言简意赅。
“也行。”江眠想了想,总不会有人大敌当前还有心思搞内讧——但愿不会。
两人从侧翼切入。
江眠落地的瞬间,把领域压了下去扩散全场。
那一瞬,战场上所有异化体的动作同时一滞。抬起的肢体悬在半空,张开的口器停在撕咬的前一刻,飞溅的碎肉和火星凝成一片静止的尘。整个世界像被人按住了呼吸。
然后符今朝踏前一步。
大地裂开了。裂缝从他脚下呈放射状炸开,一路推到火线尽头。数以万计的异化体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翻涌的土层吞了进去,合拢的地面连一道缝都没留。
战场上出现了一瞬间的空旷,所有人目瞪口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第七防线的老兵。他嘶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双子星!是双子星!这是他们惯用的清场手段!”喊完他自己也僵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两人现在是通缉犯。
但那可是联邦的双子星,上过战场的人都知道——只要他们在场,就不会有输的可能性。
压抑了太久的哭喊、哀嚎、绝望,被这三个字撕开一个口子。有人笑着笑着就哭了;有人扒着掩体边缘往坡上望,想看清楚传说中的两个人到底长什么样;军官的吼声在各段阵地间此起彼伏地响起,命令各部趁机收拢战线。
而另一些声音,藏在欢呼和哭声底下,压得很低:
“……通缉犯。联邦通缉令上一个人头三千万。”
“现在他们刚清完场,异能量还剩多少?生擒的话……”
“疯了吧你,先想想眼前的。”
风把这些低语吹散了。没人去追究——因为下一波异化体的嘶吼已经从裂隙带的方向滚过来了,黑压压的潮水漫过地平线,一眼望不到头。
符今朝和江眠对视一眼,什么也没说。异能继续发动,两人拎着刀往战场最中心靠。
战场重新绞紧。
“学长——!”
一个兴高采烈的声音从侧翼杀进来。
江眠听到这个称呼,手一抖,一只异化体差点从刀下溜走。
不妙。非常不妙。联邦总不至于连新生都调过来了吧?
第162章 纠纷
他抽空瞥了一眼——真的是夏小满。脸上糊满了灰尘和血迹,左边的袖子整个烧没了,露出的小臂上缠着渗血的绷带,她一边用异能炙烤着异化体,一边朝江眠这边挤过来,笑得眼睛都瞧不见。
“小满,”江眠皱眉,反手削掉一只扑向她的异化体,“你怎么在这儿?”
“联邦征调,岂有不来的道理!”夏小满理直气壮,拍碎一只从地里拱出来的,“倒是你,学长!我就知道你们放不下,我就知道你们肯定是被人冤枉的!”
“一定是有人故意陷害你们对不对?”她越说越气,手上的动作却半点不慢,“等战事结束,我要他们好看!”
江眠没有接话。他本来有一肚子话可以接,配合她演一句“是啊我是冤枉的”,或者贫一句“你先把自己包扎好”,但话到嘴边,他问了别的:
“A班都来了?”
夏小满摇摇头:“不是,就综合成绩排名靠前的这一批。”
她掰着手指头数出十来个名字:“我,祝阳,盏盏,还有闻人朔,季枯……对了对了,教官说我们这批是种子梯队,培养半天就为了这一天呢!学长你别那表情啊,我们很认真学习了。”
江眠没听进去后半句。
第三次增援。
结果是增援学生。联邦的大门里明明坐着那么多人,坐得稳稳当当,最后拉上战场的,是一群才入学没多久的年轻人。
下一次呢?下一次是不是连没成年的孩子都要填进这条防线?
怒火从心里烧上来,烧得他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可他扭头看见夏小满,她依然笑眯眯的,眉飞色舞地数着A班谁谁谁的战绩。
江眠把所有话咽了回去。只是抬刀狠狠地、一个不落地,把扑进防线的异化体全部砍死。
异化体源源不断涌出来,后半程江眠和符今朝直接去了战场中心,有他们的压制第七防线总算轻松了些。开始轮流换人去休息。
现在这个强度还好。江眠评估了一下自己的状态,尚有余力。他要确保在清理完异化体后能带符今朝突出重围。
第七防线的指挥所设在后方一栋征用的通讯楼一层,外墙完好,大门内侧加了合金加固。
和前线的狼藉不同,这里安静得近乎冷。房间正中悬着一圈透明的全息态势屏,淡蓝色的光把整间屋子泡在冷色里。屏幕上是整片阵地的实时投影:街巷、战壕、裂隙带的走向一览无余,一个个红点亮起又移动,那是异化体的热源;蓝色光点是守军的兵力分布,每个点旁都标着人数、异能等级和当前状态。
几架侦查无人机回传的红外影像分屏挂在两侧,连暗处拱土的异化体都逃不过。中央的数据面板滚动着伤亡比、缺口位置、异化体推进速度,刷新频率快得让人眼晕。
这就是温时序的战场。
他没有异能,前线那种火光冲天的地方不需要他。他坐在显示屏前,指尖在悬浮面板上轻轻划动,把零散战报、伤亡数字、异化体动向,实时拼成一张能看懂的图。
“东南段,学生队顶住了。”通讯员在旁报。
“西南段缺口,尽快分流人员去支援。”
“中心——”通讯员顿了一下,“双子星压制力极强。数据高度稳定,可以抽调一批人回来休息。”
态势屏中央,两个格外明亮的S级异能波动标记一直没离开异化体最密集的位置。
温时序知道这两人会来的,干的叛逃的大事,心却比谁都软。只是为了自己的野心……再次把他们扯进漩涡中心真的是好事吗?
他低头,在自己的分析面板上敲了两个字:休整。
“他们多久没停了?”温时序问,目光没离开屏幕。
数据面板自动调出记录:“从切入到现在,四个小时十七分。”
“连续作战四个多小时,还是领域全开。”温时序指尖点在那两个S级标记上,“他们的异能波动曲线已经在往下走了,这样下去不行。”
他抬起头,转向桌边另一个人——第七防线临时指挥,一位袖子上还沾着血的上校。
“让他们进来。”温时序说,“换班修整。”
话音刚落,桌边一直没说话的人开口了。
“我反对。”
那人三十出头,制服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肩上挂着军部督战的臂章,姓骆。他是随这批增援下来的,平时负责军情分析与汇报,基本不去前线。
“通缉令白纸黑字,一人三千万,军部签了字的。”骆督战官往态势屏前一站,“温副科长,您是情报口的,我尊重您的判断。但执行通缉是军令,不容私情。”
他抬手在温时序桌子上点了点。
“诚然,他们的支援很有用。”骆督战官一字一顿,“但通缉令摆在那,我按规程当场拘捕这才是正道。”
“拘捕?”温时序抬起头,“那你想带几个人去拘捕两个S级?”
骆督战官脸色一沉。
“他们现在状态下滑,前线战局稳定。此时不抓更待何时?”
“战局稳定?”温时序不耐烦地打断他,和这种蠢人说话他感觉自己的脑细胞无时无刻不在消亡:“您自己下前线看看去,具体是什么情况。他们只是暂时清场了,不是异化体就不来了。与其在这里狺狺狂吠,不如多学习战场分析。”
“你——”
上校夹在中间,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没立刻表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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