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弯腰,捡起场边遗落的一把弯刀。
掂了掂。
随手掷了过来。
看似随意,但快得没有轨迹!符今朝侧身避过,弯刀擦着他的熊猫面具飞过去,钉进立柱。下一瞬,弯刀自己从立柱里拔了出来,调了个头,鬼使神差地回到了那人手里。
他拿着刀,迈着散漫的步伐一步一步走近。脚下猛地一蹬,欺身而上。
符今朝往后一跃,拔刀挡下他的攻势。危险,很危险!符今朝的直觉拉响警报。
两道身影撞在一起。江眠站在段云翔身后紧锁眉头:那人的弯刀诡谲多变,直往关节或是致命处招呼。符今朝的刀法向来狠辣凌厉,认真起来就是台精密的杀人机器。
高台上众人大气不敢出。酒顺着杯沿洒了满手都没察觉。
过招的间隙,那人的刀忽然改了方向,直取符今朝脸上的面具。
符今朝偏头躲过,抓住这个间隙刀尖一挑,在他小臂上豁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符今朝后掠拉开距离,两人隔着半座擂台对峙。
下一刻,那些喷涌而出的鲜血沿着刚才的轨迹一滴一滴倒流回去。时间异能?江眠仔细一看:鲜血汇聚在伤口里,像是装在袋子里的水。可以流动但并不会洒出来。他的伤口并没有复原,还是皮肉翻卷的样子,只是血一滴都没有落在外头。
这么看又不像是时间系异能,这点江眠深有感悟——如果是时间系异能,修复这点伤口不过是眨眼之间。
一片死寂。
那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非但没恼,反而笑出了声。他把弯刀往肩上一扛,语气轻快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件自己满意的商品:“你不错,你很不错。”
他隔着半座擂台打量符今朝,目光停留在那个滑稽的熊猫面具上:“跟着老九太浪费了,要不要来我手底下?”
高台上没人敢出声,听到这话江眠明白了他的身份:那位坐拥财富与情人,九日的老大,废城区无冕之王。
符今朝反应极快,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多有冒犯请您恕罪。”
“我与段首领情深义重,不方便改换门庭。在此多谢您的厚爱。”
那人撇了撇嘴,把弯刀一丢:“好吧好吧,情深义重。我最喜欢的就是情深义重。你们的感情,可要一直这么好啊。”
他说着,自己先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声一圈一圈回荡,其他人跟着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他不再理会众人,迈着散漫的步子沿阶梯一步一步登上那空闲的王座。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待他落座才敢坐下。
第156章 说了好像没说
符今朝看着那道身影,继续开口:“还有方才的赌约。那些人,我带走。”
王座上的人摆摆手:“拿去吧,今日这彩头出的不亏,我很满意。”
剩下的流程就没什么可看的了。
有几个首领发起了重新排位,赌上的东西不少,赢的人也不多。段云翔刚回来正是休养生息的时候,对这类事更是敬而远之。江眠和符今朝勉强认了遍脸,令人意外的是,那个打瞌睡的女人居然是第一街区的首领。
王座上的人看得意兴阑珊,一个哈欠接着一个哈欠,到后来干脆用手撑着额头。
“就到这吧。”他终于大发慈悲挥了挥手。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告退。江眠随着人流往外走,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来自高台的方向。
没有试图回头,转而用眼角的余光扫过去:王撑着额头慢悠悠打了个哈欠,还是那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可江眠仍能感觉那道视线轻飘飘粘在他身上。不对,按理来说今天出尽风头的是符今朝,这视线怎么也落不到自己身上。符今朝停下脚步,偏头看过来,无声询问。江眠摇摇头,拉着他往外走。视线移开了,王座上的人打完最后一个哈欠,起身离席。
柔和的夜风吹来,符今朝轻声询问:“你还好吗?他刚才一直在看你。”江眠摇摇头,缓缓松开握紧刀柄的手,微潮的手心被吹得发凉。一旁的段云翔忙着和盟友维系感情。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直到进了院子,江眠把门带上才开口:“今天跟他对上,什么感觉?”
符今朝在桌边坐下,沉默了几秒:“压迫感很强。”
江眠在他对面的沙发上盘腿坐下,能让符今朝说出这五个字的人屈指可数。
“说不上来。”符今朝靠在椅背上眉头微微皱起:“他全程没用全力,比起赢他似乎对我的身份更感兴趣。”
江眠想起那双眼睛。慵懒的、因为总打哈欠盈满了泪光的眼睛。虽然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江眠却隐隐约约感觉到了那毫不掩饰的暴虐。
两人对了个眼神,一致决定去问段云翔。
段云翔听完他们的来意,没说话,先起身把办公室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柜子后面、桌子底下,连桌上摆的绿萝都拿起来翻看一遍,最后走过去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江眠看得直皱眉:“没必要这么鬼鬼祟祟吧?”
段云翔回头,表情极其严肃地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唇边:“你不懂。经验之谈。”
他清了清嗓子,坐回桌后,用一种“接下来是重点”的表情看着两人:
“老大,本名单恒。”
“男的。年龄不详——他过生日也从来不说自己几岁。性取向男女不忌。武器嘛,均有涉猎,刀枪棍棒都玩得转,尤其喜欢——”
“停停停。”江眠抬手打断,“除了第一条和最后一条,其他的都是什么跟什么?!”
段云翔尴尬一笑:“这样显得我情报很牛逼。”
江眠只想问:牛逼在哪?
符今朝没接他的茬,直接问重点:“他的异能是什么?”
江眠也认真起来。单恒的异能肉眼可见的不对劲,不像是常见的异能类型,反而有点主观意愿在里头。弯刀自己回到他手中,血液也是自己回到伤口里……都和“回”有关。
五秒,十秒。段云翔沉默着,没人说话,江眠率先打破沉默:“不会这你也不知道吧?”
段云翔抖机灵嘿嘿一笑。
赶在江眠破口大骂之前紧急补救:“虽然不知道具体能力,但还是有所耳闻——王拥有过的所有东西,都不会失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神情郑重。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神灵降临,透过段云翔的嘴宣读一条不容置疑的神谕。
江眠和符今朝被唬得一愣一愣,两眼相望,只见对方的眼里也尽是茫然。
“……呵呵,放弃吧。就你这点情报还想造反?”江眠摆摆手,“行了,别浪费时间了,朝哥我们走。”
他招呼符今朝起身,段云翔一个箭步扑过来,死死抱住他的胳膊,哭喊道:
“恩人!没有你俩我怎么办啊恩人——”
江眠使劲抽胳膊,纹丝不动,这人抱得跟溺水的人抱浮木似的,拉得他衣领往一边扯。江眠腾出一只手护住袖口,生怕对方的鼻涕眼泪蹭上来,别过头冲符今朝喊:“快来把他手砍了!”
符今朝走过来,看看抱得结结实实的段云翔,拉也不是,砍也不是,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就在这时,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段云翔的副手拿着文件进来汇报事情,一抬头,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画面:他的首领死死抱着那个戴小鹿面具的人,这人衣领被扯开一部分露出弧度明显的锁骨。熊猫面具站在旁边,想要随时加入的样子。
三人齐齐看向他。
副手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贴心地把门关上了。
“您们继续。”
段云翔扑到门边,冲着走廊喊:“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快回来啊!”
副手闻言跑的更快了,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
屋内三人绝望的对视着,不敢想象自己的名声会“好”到哪种程度。
果不其然,接下来的几天时间只要他们出现在同一场合,江眠总能捕捉到窃窃私语的声音。
待不了一点。江眠没招了,走到符今朝卧室门口问:“朝哥我出去逛逛,你要不要一起?”
这几天符今朝不知道在鼓捣什么,总把自己关房间里,一关就是一整天。江眠觉得他去的可能性不足四成。
符今朝的回应和他想的一样,“暂时没空,下次我和你一起吧。”他顿了顿,“废城区鱼龙混杂,注意安全。有什么事直接联络我。”
江眠随口应着,转头走了。
段云翔的领地周围果然更繁荣一些,但尽是些赌场和风月场所。江眠不欲多待,想起那些被符今朝救下来的人似乎被安顿在不远处,干脆去瞧瞧他们。
那是一条僻静的街道。就是在这条街上,江眠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单恒。
第157章 卑鄙啊!
巷子口的风带着股甜腻的香水味。他拐过墙角,就看见单恒倚在墙边,衬衫领口敞着,露出一大片胸膛,袖口随意卷到小臂,手里把玩着一只打火机。“咔哒”、“咔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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