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到此为止。
江眠睁开眼,缓了两秒。预知的代价压上来,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这是他的新习惯,能有效防止很多意外。
符今朝担忧地望着他,欲言又止。
江眠冲他打手势,侧翼,你去。我主攻。
眼下顾不得那么多了,符今朝点点头。
地下的空间比想象中大得多,半个足球场。
乌泱泱坐满了人,密得像已经腐熟的稻谷。他们盘膝坐在地上,齐声诵祷,没有人发觉台阶尽头多了两个影子。
江眠缓缓扩散领域,祈祷声像被一只手从中间掐断,几十个人的动作凝在原地,只剩眼球还能转动,几十双眼睛,齐刷刷转向门口。
江眠看着他们不停转动的眼球,竟生出一股嫌恶。无他,他们虽然不能动,可还能通过眼睛交流,几十双眼睛不停转动,看起来狡猾极了。
江眠大摇大摆从通道里走出来,脚步声在死寂里格外清晰。
领头的人是那个老妇人,她穿着一件比别人更干净的灰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她虽然不能动,眼神却十分可怖,像要用眼睛在江眠身上挖下一块肉。
江眠在她面前蹲下来,放松了对她的压制。
“说道说道吧,老婆婆。”
老人一言不发。
江眠也不意外。他偏过头看向符今朝。符今朝从两扇门后面走出来,皱眉环视四周。
“里面两间祷告室。”符今朝说,“血腥味来自那里。”
江眠已经大概想象出里面是什么样了。那些转来转去、满是奸滑的眼睛忽然不动了——他们都盯着符今朝。
“你是……”老妇人的嘴唇颤抖着,声音像从很深的井底捞上来,“是符今朝大人吗?”
江眠站起来的动作比思考快。他侧移半步,把符今朝挡在身后,冷声:
“小心有诈。”
晚了。
老人猛地挣脱了领域压制,江眠到现在都不明白她是怎么挣脱的,一个毫无异能气息的老太太,硬生生从时间冻结里挤了出来,像她那虚无缥缈的神亲自动用一根手指拉了她。她扑上前,干瘦的手死死抓住符今朝的裤脚,力道大得指节发白:
“圣子大人!是圣子大人啊!!”
江眠抬脚想踹,老妇人满是皱纹的脸上缓缓滑落两行混浊的泪水。他下意识停住了。
“滚开,离他远点。”江眠烦躁地把刀架在那颗苍老的头上,“不然杀了你。”
老人充耳不闻。她仰着头,老泪纵横,欣喜若狂。整个大厅都是她的声音:
“圣子大人终于来了,祭祀大人说过,死在圣子大人手里可以直接被接引到神国!!”
几十双眼睛同时热络起来,饱含喜悦。远远的,不知从哪传来隐隐约约的歌声。
"闭嘴。"江眠皱眉想把她拉开,符今朝也没能把她甩掉。
一个老人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她死死抓着符今朝不放,恨不得融进他的肉里去。“圣子大人!求您——”
符今朝皱了皱眉,他刚想说什么。
一片鲜血飞起来,老人的头在空中转了一圈被领域悬在半空,眼睛还死死望着符今朝的方向。江眠慢慢收回刀,用老妇人的灰袍擦干净了刀,然后若无其事把那颗可憎的头颅踹开。
那颗头飞到墙壁上,皮球似的弹了一下才落在角落里。
整个空间,死一样的静。连符今朝都没反应过来。
江眠的头发最近长了些,灯光把发丝的影子投在他的脸上。他垂着头,看不清表情:“你们也看到了,她是什么下场。再敢打什么主意别怪我心狠手辣。”
他说完,顿了一下。然后才转头看向符今朝:“朝哥,你没事吧?”
他围绕着符今朝检查起来,没有外伤。那异能呢?没准那是个巫婆,刚才那点时间已经给符今朝下了咒,要害他惨死。
得到了无事的回答,江眠这才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他眼疾手快,这才保护了他的朋友。
第133章 让我们一起跳舞
“宿主,你真的没有问题吗?”系统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问。
“我?”江眠把刀收回鞘里,盯着眼前的信众。“我能有什么问题。”
系统实在不知道怎么和他说,这很反常,平时再怎么样江眠都会留手的。是它从来不懂宿主,还是它跟不上宿主成长的速度了?系统也说不清楚。
“朝哥?”江眠扬声。
“已经和上面联络了。”符今朝站在祭坛旁,指尖悬着一点元素的光,“外围小队两分钟后进场,接收这些人。祷告室和名册我拍了照,时序有得忙了。”
“……但愿他不会恨我俩。”江眠缩了缩脖子。
等外围小队接管局势,江眠和符今朝往另一条通道探索。这条路比来时的窄,只容侧身通过,走了大概快十分钟,终于看到了自然光。
这是一条向上的窄道,尽头是一间狭小的房间。大概是个储物间,四壁堆着纸箱,只有一个通气的小窗。血腥味到了这里淡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声音:
歌声。
浩大的唱经声从光的方向传来。旋律舒缓、庄严,带着一种让人舒适的安详。江眠和符今朝对视一眼,贴着墙壁往歌声的方向走。
走廊尽头是一间更大的房间。说是房间,其实像一个小型礼堂。今天不是礼拜日,但这个大厅里坐满了人。看衣服都是普通民众,朴素的围裙,洗得发白的工装,还有孩子。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坐在大人膝盖上,跟着歌声一句一句地哼,跑调跑得很远。他们的表情平和,嘴角带笑,跟着唱经声轻轻晃动身体。
最前方的高台上站着一个白袍人。
他背对着所有人,面朝一堵白色的墙。那堵墙上什么图案都没有,只有一片纯粹的、发光的白。白袍人的双手抬起来,十指张开,像是在拥抱什么。
江眠的领域无声展开。他需要确认那个白袍人的异能。可就在他的领域触到高台的一瞬间,白袍人偏过了头。他脸上戴着一副纯白色的面具。整张脸都被覆盖,只在眼睛的位置留了两个极细的孔。
他看到他们了。
直觉轰然拉响。江眠异能瞬间催动,时间领域朝着那个白点碾过去;几乎同时,符今朝抽出腰间的长刀掷出:
异能加持之下,那柄刀快得撕开了空气,可以直接洞穿那人的脑袋。
来不及了。
一个戴鸭舌帽的少年从侧面冲了出来。白袍人身前轰然立起一面土墙,试图拦刀。可符今朝的刀势何等凌厉,土墙应声碎裂,碎块还没落地,刀只被略微减缓了速度,仍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朝白袍人刺去——
千钧一发之际,少年撞开了白袍人挡在他面前。
噗。
刀穿透了那个人的身体,把他死死钉在墙上。
鸭舌帽掉下来,在地上滚了半圈。
露出的,是一张普通的、十七岁的少年的脸。
正是洛桑启。他的嘴张了张,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眼睛还睁着,直直地望着天花板。几秒后,他的头垂了下去。
和他平时在课堂上表现的一样。沉默寡言,孤孤单单,他就这样死去了。
罪有应得?还是该惋惜这条年轻生命的逝去?
来不及多想了。
因为那个白袍人,开始歌唱了。
多么美妙的声音呀,多么神圣的语句。歌声从那张白色面具后流淌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浸过蜜糖,暖洋洋地漫过耳膜,漫进胸腔,让人指尖发麻,让人脚尖发轻,让人忍不住想要起舞。如果不能追随他,就应该立刻死去。
“大范围精神异能?”江眠耳边的歌声像隔了一层水,屏蔽装置在发烫,“捂住耳朵!”
然而除了他和符今朝,全场的人都开始翩翩起舞。
在狭窄的室内,他们撞翻了座椅,打碎了玻璃。断了手,折了脚,玻璃刺入他们的脚底鲜血淋漓。没关系,没关系,只要能跟随他……
地上的彩绘玻璃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一如他们的眼眸。
“啧。”江眠的手按在刀柄上。
如果是异化体,他可以一刀一个全部斩了。可这里是城区,这些人是普通民众。
江眠咬牙将领域扩大,一层一层罩过去,硬生生停住那些舞动的躯体。不控制不行,这些人在把自己往死里跳,再放任十秒,这屋里几乎找不出活人。
江眠的头又开始疼了。
符今朝也不好受。他的异能倾向于大范围打击,可这里是城区,不能波及普通民众。而他惯用的长刀还钉在墙上,和洛桑启的尸体钉在一起。他赤手空拳穿梭在人群中间,脸色很难看。
越靠近白袍人受到的影响越重,他们的身体不停颤抖着,想要行动却被江眠的异能生生钉在原地。
白袍人嬉笑着游走在人群里。
他在高台上轻盈地跳了一步,做了个谢幕的动作。然后转身从人墙的缝隙里退向楼梯,好似一只蝴蝶,白色的衣摆就是他的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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