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
金柏愣了愣,盯着他看了一会,扯出一个笑:“好,那你先观战。”
说罢,转身去吃炸鸡。
一份炸鸡有很多块,金柏左手套了手套,右手拿着筷子,兔耳朵撩在陆边头发上,旁边有人起哄,毕竟他俩当时的cp在直播间里很火。
大约是回应这份热情,金柏索性张嘴让陆边喂了他一口炸鸡,对面的男人一愣,有些诧异金柏的反应,顺势瞄到他身后沉默旁观的狼人,诡异地藏在阴影里,回过神来,顺从地挑了一块小的喂给金柏。
笑闹一会,金柏鼓着腮帮子,转头看到狼人并没有在观战。
或者说他压根没在看电脑,一双狼眼盯着金柏。
金柏拿起一块炸鸡,凑到他嘴边:“来一口?”
狼人摇头。
“最后一次机会哦,我们可以单独去走廊,你摘了头套来一口。”
依旧摇头。
金柏没再缠着他,仰头把最后一块扔进嘴里。
后面的游戏时光很快就过去了,金柏没再像之前那样照顾狼人,自己玩了个爽。
散场时已经九点多了,大部分人都喝了酒,停在门口打车或者等代驾,陆边也不例外,他本以为金柏会跟他一起走,没想到后者摆了摆手:
“我叫严逐来接吧!”
“好,那你回家小心。”
目送陆边离开,金柏反身掏出手机,可屏幕还没解锁,旁边的狼人忽然晃了晃。
他还没戴上自己的狼爪子,一只手拂在金柏手腕,带着微凉的体温。
金柏抬头,狼人站得很端正,是很认真的站姿,他朝他摆摆手。
“你要走了?”
金柏问他。
狼人点点头,又摆摆手,有些正式地告别。
“还会见面吗?”
问题有些冒昧,狼人顿了顿,像是在做出一个艰难的决策,末了,又摇摇头。
“那这就是最后一面了,”金柏低声喃喃,门口人都走光了,只剩下他们两人,“即使如此,你也不愿意摘下头套,跟我见面?”
他们是最有缘的游戏搭子,甚至比陆边还要有缘,几番重逢,在独自探索的那四年,狼人是唯一一个从旧时光蔓延出的痕迹。
狼人见证了他寻找生活的每一个节点。
他迷茫,无助,甚至有些崩溃的时候,狼人陪着他在游戏里打打杀杀。
纵然只是一起冲锋的缘分,是素未谋面,萍水相逢的网友。
狼人定在原地,犹豫了很久,迟迟不下决定。
最终,在网咖熄灯的那一瞬,他还是选择了摇头。
夜里很黑,他看不清金柏的目光,想要转身,却听到他说:
“那一会回家见,严逐。”
这身狼皮他披了太久了,严逐藏在这个身份之下,不动声色地接近着金柏。
无论是当年他们冷战、分手,还是后面四年的别离,在现实生活中以恋人的身份存在,游戏世界里则化身沉默寡言的狼人,随着游戏的沉寂,这个身份本该被遗忘,他们现在生活得很好,这身狼皮应该随着那段痛苦纠葛一同放过。
但金柏说想见,他就来了。
摘下面罩,严逐额头全是细密的汗水,头发粘在脸侧,喘着粗气,眼神却很亮,他看了看金柏,然后又垂下眼去。
“为什么不肯告诉我?”
金柏主动上前,轻声问道。
其实在看到那双手的时候,他就隐约察觉到了,种种奇怪的反应在此都有了解释,而伴随着机器散热噪声说出的那句“等你”,纵然很轻很沉,可相恋多年的爱人怎么可能认不出对方。
他缓缓拉起那双手,手心里全是汗,在习习晚风下凉津津的,暴露了严逐的紧张。
在现在这段关系里,严逐成了那个精神紧绷的人。
“你不生气吗?”
男人终于开口了,近乎是一整天都没说话,又在头套里闷了很久,嗓音有些沙哑。
“为什么生气?”
严逐一时答不上来,顿了一会,千言万语变成四个字:“我瞒着你。”
不只是隐瞒这件事,回想金柏认识狼人的时候,他俩总是吵架,后面分手了,严逐却仍以这个身份接近金柏,甚至在分开的那四年,他也瞒着金柏,小心地靠近他。
所有的真心实意都被藏在这身狼皮下,此时被扒开来,严逐有些惶惶。
金柏歪头想了想,随即笑道:“其实也对,怎么可能一直有人这么有缘,原来一直都是你。”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找不到机会跟你说。”
“可我给你机会了,”金柏正色,“我说我们单独去走廊,还有刚才。”
“对不起,”严逐认错认得很快,随即露出泄气的表情,有些破罐子破摔地讲,“我就是没想好该怎么跟你解释,一开始确实是我故意接近你的,段位是找人代打的,但技术我自己练了,后来分开,我有找人监视你的手机号,所以你注册新账号之后我也找到你了……”
他语速很快,跟这身狼皮搭起来十分违和,金柏被他逗笑,或者说本身就不生气,其实在刚认出来的时候是有些恼火,所以才抱着逗弄的心态跟陆边互动,但冷静下来想想男人的行为,心里也就释怀了,甚至有些心疼。
其实如果没有那四年里的第二段交往,严逐大概可以更加轻松地向他坦白,甚至可能就在那天晚饭,随口 交代自己就是狼人,可以陪他一起去。
但偏偏隔了四年,金柏自认为完全逃离了过往,告别了严逐,但其实人生中的每个节点都被他见证,没有人喜欢被时刻监视着,更何况他们那时还分手了,复合后严逐本身就容易紧绷敏感,此时更加不敢坦白,甚至金柏跟陆边被起哄,他都能强忍着不出头。
“很辛苦吧。”金柏问。
严逐摇摇头,头上的汗还没干,却扯出一个笑:“其实没有很热,晚上风很凉快。”
“我是说那四年,等我。”
金柏想起了那段时间,他上线的频率并不稳定,甚至有一段时间在国外,国内应该是凌晨,但狼人的头像总是亮着,当时他以为狼人变成了网瘾少年,可现在才知道,严逐大概始终等着他,等着头像亮起,打一把游戏,如果他心情好,会说上一两句话,分享最近的见闻,但大多数时间只是陪着一起玩两把就下线消失。
更不要说后面他不再上号,隔了半年重新登录,狼人头像还是亮着。
或者不止半年,这四年都是这么等来的。
当严逐发现,那个兔子头像始终灰暗,仿佛再也不会亮起的时候,心里是怎么想的呢?
最后一次打游戏时,又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提出加微信的呢?
那么多次相处,严逐又是怎样克制下找他的冲动,一直守着等着,直到他找到属于自己的生活。
金柏的目光很温柔,在这样的注视下,严逐还是摇了摇头。
他只是在等待,他做到了等待。
“以后不用当狼了,”金柏凑上去,啄了一口他的下唇,“有什么心意可以直接跟我讲,我就在你身边,好吗?”
“好。”
“回家吧。”
【作者有话要说】
冲锋手不可以失去狙击手!
第115章 如果现在的严逐穿越到分手那天
严逐的头很痛。
思虑重的人都习惯这种痛,从脖颈连向后脑勺,再延伸进太阳穴突突地跳,眼球像要突出来似的,目眦欲裂——但现在的痛并不全如此,没有这么多弯弯绕绕,只是纯粹地生疼,疼在头盖骨的缝隙里。
但不论是前者还是后者,对于现在的严逐来说,都不该熟悉,自从金柏开始干预他的失眠和头痛,这个顽疾便很久没有发作过了。
今天又是怎么了。
像被人打了,被车撞了,不止头在痛,浑身都痛。
严逐强撑着睁开眼,四周一片黑暗,他应该是在一片树林里,风嗖嗖灌进他的领口,气温低得不像盛夏的夜晚,他只穿了薄薄一层单衣,却觉不到冷,准确来说,除了身体内生的痛,他没有任何感觉。
如果他还有一具身体的话。
他看到自己像是投影一般飘了起来,伸手去扶旁边的树干,可肉体却像被击散的烟一般,穿了过去。
他死了?
他变成鬼了?
一些扭曲的画面从眼前飘过,若非疼痛太过真实,他几乎要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按照道理来说,他应该在从首都返回边岛的航班上,起飞前跟金柏通了视频,男人正在逛超市,纠结鸳鸯锅的另一边是放番茄还是骨汤,等他一回家,两人就可以窝在沙发里,一边看剧一边烫牛肉。
严逐趿着脚步往外“走”,大脑一片混乱,抬头辨认自己是在哪里,树林里实在太黑了,他甚至辨不清树种,远处有一条昏黄的小路,他向着那里前进,周围的环境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熟悉,就在鞋底即将踏上那级台阶时,天空亮了一瞬,炸出一朵朵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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