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对了,还有一个人也很有缘分,”金柏忽然想起什么,“ID叫狼人,性格挺独的,不过我跟他简直超级有缘。”
“是吗?”严逐好像来了兴趣,淡淡地说。
“他上线频率很不稳定,有时候一年半载地不出现,有时候天天登录,不过我每次都能很巧地撞上他。技术不错,打得很猛,虽然有点不顾及团队合作,但跟我搭得很好。”
“哦,你还挺喜欢他的。”
严逐语焉不详地说了一句,金柏觉得有些奇怪,还没想清楚,就又听到严逐说:“那他和那个鸟龟,你更喜欢哪个?”
好久没听到陆边的游戏ID,金柏还愣了一下,没想到严逐对此如此关心,但依旧直爽地说道:“那怎么能比,陆边已经跟我是生活中的朋友了啊,后来我不打游戏,也就没联系过狼人了。”
“这样啊。”严逐轻轻叹道。
金柏还自顾自地继续讲:“不过我跟他是很有缘的,你猜为什么?”
严逐放下筷子,抬眼看他:“为什么?”
“当时我不是离开首都去旅游嘛,换了个新号上线,你猜我匹配到谁了?”
“狼人?”
“对!”金柏兴奋拍手,哈哈大笑。
那确实是一段奇妙的缘分,那会儿他离开首都,心境也不稳,四处闲逛的时候,偶尔会去网吧过过手瘾,根据他那个新号的段位,是无法匹配到工会成员的,陆边的乌龟 头像也总灰着。没想到打了两把,居然又遇到了那只灰狼,一开始金柏还不敢信,等进了游戏界面,看到那身毛茸茸装扮,立马就认出来了。
当时金柏想要全新的开始,但狼人行迹孤僻,和工会的牵连也不多,游戏结束后对方主动发来好友申请,他就点了同意。
后来他旅行到一些新的地方,会在游戏间隙跟狼人分享,对方只听,不说,两人的游戏联结一直持续到金柏在边岛安顿下来,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生活。
“觉得自己终于自由了。”
金柏是这样跟狼人说的,他没有暴露自己的具体信息,只分享了心态,对方罕见地开口:
“是你想要的吗?”
大概是自己寻寻觅觅的迷茫传递给了狼人,对方才会这样发问,他做出了肯定的答复,对面静了静,用低沉沙哑的声音回答:
“那就好。”
后来民宿步入正轨,又正好赶上暑期,金柏忙得没时间上线,到了秋天偶尔登录,发现灰狼头像一直亮着,他们又开了一局,期间狼人一句话都没说,末了,有些试探地问:
“我们能加个微信吗?”
“当时应该同意他的,”金柏咬着筷子,有些懊恼地想,“也不知道这次他会不会来。”
“你希望他来吗?”听着金柏讲了那么长的故事,严逐问道。
“希望的吧,”金柏点点头,“但他估计不会去,工会里只有我跟他玩。”
“万一呢。”
聚会时间定在周末,就在京郊一家网咖,严逐本想开车送金柏过去,却被对方拒绝了。
“我坐陆边的车就行!”金柏乐呵呵的,甚至上午就跑出去跟陆边玩了。
虽说大家散了很久,但到场的人还不少,熙熙攘攘地挤满了整个大厅,内敛的气氛之下带了些隐匿的热情,彼此试探游戏id,回忆往昔,穿着打扮也加入游戏元素,甚至有人直接cos成角色出现。
陆边头顶带个毛茸茸的乌龟 头箍,金柏则是粉毛兔耳,两人看着还有些登对,一出场就被认了出来:
“兔兔!龟龟!”
一个中年大叔指着他们扑过来,是当时工会的主席,现下比赛的时候还见过面。
几人寒暄了一会儿,金柏跟他们散开闲逛,目光环视一圈,现场虽然人多,但他挨个细细看来,没有狼人。
虽说大家没都把自己的id顶在头上,但狼人那种孤僻的性格肯定十分突出,在金柏的想象里,那应该是个不苟言笑的中年大叔,戴着厚重的黑框眼镜,缩在角落一声不吭。
但他逛了好几圈,都没有找到目标对象。
果然还是错过了啊。
金柏心里有些遗憾,狼人是他游戏生涯中最有缘分的一个搭档了,但不过网络关系就是这样,不可强求。
旁边的几任主席招呼着大家进机房,他们今天的主要活动就一件事:打游戏。
甚至都没有像普通聚会那样安排聚餐,从一进门就说了,今天要打个痛快,谁饿了可以从网咖点单,泡面烤肠炸鸡之类的一应俱全,完全还原了年轻时泡网吧的体验。
就这样热闹地往里走的时候,门口忽然静了一下,金柏正在跟陆边一起看菜单,闻声转头,看见门口站了一个灰色的人影。
与其说是人影,不如说是狼影,来人穿了全套的灰狼套装,浑身毛茸茸的,包括头套,正站在门口沉默。
“这是……”
大部分人都不记得工会里还有一个叫狼人的,还是金柏先反应过来,率先迎上去。
“你来了!”
他眼睛亮亮的,有些激动地盯着狼人,头上的兔耳朵随着动作一晃一晃。
狼人不说话,朝他点了点头,然后抬手,用毛茸茸的狼爪轻轻地碰那粉兔耳。
金柏以为他在确认自己的身份,歪头摸摸自己的耳朵:“是我,我是粉兔!”
到这个时候,也有人想起工会里曾经是有个叫狼人的,但是因为从不参与活动,又长时间不上线被踢出去了,但来者皆是客,更何况又是这么盛装打扮。
金柏牵着狼人往里走,一边给他讲解今天的主要活动,对方始终只是摆手回答,大概是有社交障碍,金柏全无所谓,人来了就好。
过道有些窄,机房的光线更是不好,金柏给他引路,狼爪几次不小心踢到柜子。
“你要不把头套摘下来?很热吧。”
好不容易走到座位上,安顿坐好,金柏也热出一身汗,他把外套脱掉,转身看到狼人还规整地披着一身狼皮,肉眼看着就闷。
狼人摇摇头。
“那你这样能看到屏幕吗?一会还要点餐,你不吃点什么?”
狼人顿了顿,头往屏幕前凑,然后又冲金柏点头,狼爪把菜单推给金柏——能看到屏幕,不吃饭。
金柏拿他没办法,转头跟陆边继续商量点餐,兔耳朵跟绿乌龟碰在一起,最终点了两碗拉面、两瓶啤酒,还有一大份炸鸡。
“炸鸡咱俩分着吃哈。”金柏笑着说,转回头,却对上一颗狼头。
虽说看不到里面,但金柏总觉得这只狼在盯着自己,犹疑了一下,问道:“你又要吃了?”
摇头。
狼不吃。
金柏抬抬眉,继续手机下单。
众人很快都落座了,开始摆弄自己的机器,金柏先登上自己的账号,不知怎得,心中总是对狼人放心不下,一瞥眼,果然,旁边屏幕还停留在开机状态,而狼正在慢条斯理地卸自己的狼爪。
爪套跟身上的皮毛套装是分体的,只是长毛的手指不太好扣开拉链,于是正在奋战。
“我帮你呀!”
金柏被他的局促逗笑了,这人简直孤僻极了,都这样了也不找他帮忙。
狼人沉默地把手伸过来,任由金柏解开狼爪的扣子和拉链。
摘下手套,那是一双极漂亮的手。
手掌宽大,骨节分明,手指修长,蜿蜒的青筋蛰伏在白玉似的皮肤之下,主人大概是个很精致的人,就连指甲弧度都修剪得很完美。
这和金柏预想中的不一样,不像是古板老男人,外型应该也不差——他本以为狼人是因为容貌自卑才不肯摘下头套的。
金柏想着,干脆一把抓了上去,指头缠着指头,能感受到指尖的那层薄茧,对面很明显一愣,想抽手却没躲开。
“真漂亮的手!”金柏冲他笑笑,松手,看着漂亮的指尖颤了颤,然后冲他点头,转身去操作电脑。
狼人大概没来过网咖,不太会登陆账号之类的操作,金柏看着他在屏幕上乱点,干脆凑过去,半个身子歪在他怀里,将屏幕调到游戏页面。
登录账号,还是那身灰毛。
画面上的狼人转一圈,然后手里握上了冲锋枪。
绿毛龟默默地背上医药箱。
游戏开了两把,虽然许久没玩,但依旧十分舒畅,时不时响起兴奋的欢呼。他们分了几个房间一起玩,时不时换房间换队友,陆边被几个主席叫走了,金柏就去跟他之前认识的其他人一起,但无论如何,狼人始终跟在他身边。
又过一会儿,面和炸鸡上来了,正好一局结束,陆边和金柏就进入了观战的状态,开始全心全意地享受美食。刚吃了一口,金柏一瞥眼,看到狼人也没再开新一局,还是结算页面。
“你继续啊,不用等我。”金柏张罗着就要拉他进新房间,但操作鼠标的手被摁住了,狼人好像开口说话了,在喧闹的环境里听不太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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