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肖楚起身去冰柜拿了两瓶果粒橙,抛给栗仲一瓶,然后自顾自地拧开,“我们还是孩子呢 你自己喝吧,云大总裁。”
栗仲握住那瓶果粒橙的瓶身,小声说了句“谢谢”。
“栗仲,谁给你吓着了?说话怎么颤颤巍巍的。”肖楚嬉皮笑脸的模样倒是一成不变。
物是人非真的挺可怕的。栗仲这么想,但是还是堆起笑脸,拂手说:“没有的事。”
“哎呀,我们栗仲出国待几年变腼腆了……”肖楚拍了拍栗仲的肩膀,用玩笑的语气说。
栗仲笑笑,把饮料放在脚下,往自己的杯子里倒满酒水,又一饮而尽。
他的双目瞬间染上了红色,似乎是全借着那股酒劲才有勇气对上肖楚的眼睛。
“肖楚,其实……我有个问题想问你。”栗仲说。
“啥事儿啊,突然这么认真,整得我都有点害怕了。”肖楚笑呵呵地回复。
栗仲顿了顿,又说:“你真的不会后悔吗?”
栗仲以为肖楚会犹豫很久,充分思考之后深沉地回答他些什么。但他设想的如同电影故事的情节并没有发生。
肖楚只是继续不正经地笑着,不假思索地说:“有什么好后悔的?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脑残粉,你让我现在回去再做一次选择,我还会那么做。一点都不后悔,真的。”
云泽默默翻了个白眼,他是不是不清楚他走之后留下的烂摊子是谁收拾的?
栗仲惊诧于他的坦荡,自己哀戚那么久的事情居然在他眼里不值一提。
“其实换个角度想想,如果没有他,我可能根本不会站在你们面前,不会和你们当队友。”肖楚摊了摊手,故作玄虚地说一句,“命运就是这么爱捉弄人。”
“你不该在云南当个舞蹈老师的,太屈才了。”云泽抽抽嘴角,“神神叨叨的,该去东北出马。”
“那玩意讲究机缘巧合,去东北也没用。”肖楚说完,仰着脖子往嘴里灌果粒橙,硬是把儿童饮料喝出了酒的架势。
老板娘端着烙锅过来,停在肖楚旁边,大概是司空见惯,十分从容地上好了餐。
“楚老师,难得见你带朋友来,送你们一份小肠,慢慢吃!”老板娘笑容满面,对肖楚说。
“姐,我姓肖,不是楚。”
“知道了,楚老师!”
“……”肖楚扬起嘴角笑笑,不再纠正,转头把目光投向桌上。
烙锅架在桌上的炭炉,锅底铺了一层切得匀称的土豆片,码着肥瘦相间的五花肉、黄牛肉、鲜嫩的小瓜和几块灰白的老豆腐,猪油化开时滋啦一声,油烟顺着炭火的热气往上蹿,香得隔壁桌的小孩频频回头。
“我跟你们说,他家蘸水一绝,蘸鞋底板子都好吃。”肖楚看着看着垂涎三尺了。
云泽挑眉道:“你蘸一个我看看。”
“滚。”肖楚扭头看向栗仲,“他这么多年一点没变啊。你怎么受得了的?”
栗仲面色更冷,淡淡地回了句:“这么多年今天是我见他的第三面。我和他不熟。”
“啊?!”肖楚的大脑宕机了,“你说什么,不熟?”
此刻他才惊觉他一走了之后,他消息落后的程度和山顶洞人没什么两样。
“牛肉熟了。”云泽云淡风轻地夹起一筷子肉,放进蘸水碗里,但他抓筷子的力道太大,一次性筷子折了一半,翘起的刺扎进他的掌心。
“哦哦哦,栗仲,快吃快吃!”肖楚急头白脸地给栗仲夹了一通菜,“国外肯定吃不到这么好吃的蘸水。”
栗仲拿筷子搅了搅蘸水,埋下头一筷接着一筷,吃得很安静。
桌上的烙锅热气腾腾,老板娘送的那份小肠被肖楚一个人吃掉大半,云泽嫌弃他吃相难看,自己悄悄加快了夹菜的速度。
两个人你来我往,三句话里有两句都是在互相挖苦,倒是把多年不见的生分冲散了不少。
唯独栗仲像个局外人。
第98章 不要回头
一顿饭就这么不咸不淡地吃到了尾声,结账时肖楚抢着把钱付了,尽了这份地主之谊。
“栗仲,等我哪天去法国你也记得请我吃饭啊。”肖楚把手机塞回口袋,自顾自说,“也不知道签证好不好拿。”
栗仲扫了他一眼,浑身上下凑不出一件说得上牌子的衣服,可早些年他浑身都是那位的代言,算不上奢侈品,但也不算便宜。
他想,肖楚拼尽全力爱到面目全非,一无所有的地步,活得这么通透,应该和他一样知道忘记初心的代价是什么。
“我在法国等你。”栗仲只是低下声说。
肖楚大笑了几声,揽过栗仲的肩膀往外走。
“栗仲,你晚上住哪儿?”他问。
“酒店。”
“哪家?”
栗仲报了名字。
肖楚听完,立刻皱起眉头:“那么远?你怎么不早说,我给你找个地方住,我有个学生家里就是开民宿的地段特别好。”
“云泽订的,再说他开了车来,我们出行还是很方便的。”
“那就行。”肖楚抓了抓头发,语气又恢复了惯常的吊儿郎当,“明天有空吗?我带你在这附近转转。”
“你不用上班?”
“哪有那么多课要上。”肖楚看着他,绽开一个笑容,“还是说,我们栗仲现在日理万机,没时间搭理我这种底层人民?”
栗仲被他逗得无奈,终于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称得上轻松的笑:“当然有空。”
“那就说定了,哦对了,云泽,你负责给我们当司机。”
“……”云泽瘪瘪嘴,但他的目光落在栗仲脸上的时候,立马笑着应下,“好,真是欠你的。”
栗仲笑起来的时候,眼尾会向上弯起,脸颊上的线条也会跟着柔和下来。与他在剧院舞台上那个光芒万丈、从容自信的主角不同,这一刻的栗仲只是栗仲。是那个坐在练习室地板上滴着汗仰着头喝能量饮料的少年。
云泽很久没见过他了。
“走了。”栗仲察觉到他灼热的目光,脸上的笑意迅速收敛。
夜风从街口吹过来,带着云南特有的温暖气息。路边的烧烤摊还亮着灯,几个小孩围着塑料桌嬉戏打闹,坐在门口摘菜的女人笑着提醒他们“小心摔跤”。
肖楚感慨着:“这才是生活啊……”
栗仲轻声附和:“嗯。”
肖楚看见这幕之后像是被打通任督二脉似的,开始嘟囔他上课时遇到的小事。
栗仲静静地听着。
突然,肖楚挽住了栗仲的胳膊,笑嘻嘻地说:“栗仲,我差点忘了咱们三个还没联系方式呢。”
栗仲语气平淡地说:“我加你,你加他,然后你把我们三个拉个群吧。”
“吆,这是把我当中介呢。”肖楚打趣道,“这活我熟。”
当年他也干过,没少从中间捞油水。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他不能再干预栗仲和云泽之间的事情了,多年不见,熟练的插科打诨旁人不会在意,但应该有的边界感还是不能丢的,感情的事容不得一个半陌生的人插手太多。
云泽脸黑的像锅底,到底还是没吭声,沉默地加上肖楚的好友,又进了那个群。
偏偏社交软件还要“贴心”地提醒一句:“您和群内的Lizhong不是好友,请注意保护个人隐私,谨慎交流。”
云泽哭笑不得。
肖楚放慢步子,走到云泽身边,拍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说:“这是好事啊,至少能在群里看到他的头像了。”
云泽撇撇嘴,小声回怼:“这和望梅止渴有什么区别?”
“不知道,我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啊。”肖楚懵懂无知地说。
“你……”
一直到路口两人都在窃窃私语,肖楚接到一个电话才停下。
“喂?王姨,你说什么?你没拉住她,我妈又跑去买保健品了?!!”
挂断电话之后,肖楚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抬头看向栗仲:“不好意思啊,我家的资产突然地动山摇了,我得先走一步了。”
栗仲笑道:“去吧。”
“那明天联系吧。”肖楚往前走了几步,又转过身,目光在栗仲和云泽之间打了个转,“你俩在一块别打起来了。”
栗仲笑意不减:“想什么呢?”
“啧。”肖楚摇了摇头,一边往前走,一边不忘嘟囔,“一个两个这么大年纪了,还搞得和青春期似的。吵来吵去,也不嫌累。”
声音渐渐远去,街口只剩下正值青春期的两个人。
“来吧。”云泽闭上眼睛,挺起胸脯往栗仲的方向凑。
“神经病。”栗仲抬脚就走。
“不是要打架吗?”云泽赶忙追上去,“肖楚一走,我和你开玩笑都不行了?”
栗仲没吭声,没多久停在路灯下,低头打开手机,准备叫车。
“我开车来的,我们一起回酒店吧。”
栗仲低着头,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像是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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