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仲点点头,拖着行李箱往前走。走出几步,栗仲忽然回过头。
肖楚还站在原地,眼含泪花地冲他挥了挥手。
栗仲也抬起手,隔着人群朝他挥了一下,然后做了个“别哭”的口型。
而后转身,缓步走向安检口。
云泽就是在这个时候追上来的。
他早就已经到了机场,只是一直没有走近。他站在不远处,看着肖楚陪栗仲办理手续,看着他们坐在一起说话,看着栗仲笑,也看着他拖着行李箱一步一步往安检口走。
他不是没有想过要过去。
从进机场开始,他就在想,自己究竟应该说些什么。
说一路顺风吗?这句话太轻了,轻得承载不住他情感的重量。
说等他回来吗?可他不知道栗仲还会不会回来,更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资格去等。
说对不起吗?
这三个字他已经说过太多次了。它们没办法让过往的一切清零,也没办法把栗仲曾经失去的东西还给他。
说我爱你吗?
可栗仲已然拒绝过,他的“爱”早就是没人要的玩意儿了。
航班的提示音再度响起,催促着云泽迈开脚步。
他走得很快,穿过熙攘人群,直到离安检口不远的地方,才缓缓停下。
栗仲已经快要走进去了。
他望着那个熟悉的背影,忽然有些恍惚。
很多年前,他也曾这样目送栗仲离开。那时候他总以为等大家忘了他们的事情,等栗仲处理完自己的事情,等他们拥有相见的契机,他们还是他们。
事实也并非如此。
从青葱到而立,匆匆数载。他没有资格要求栗仲不变,栗仲也没有理由应允。
他没有再往前迈步,隔着一段距离,喊了一句:“栗仲!”
声音被机场嘈杂的人声掩去大半,却还是准确落进了栗仲耳中。他回过头。
云泽站在人群之外,静静望着他。
两人隔着短短一段距离,却像隔着遥遥数年光阴。
下一秒,栗仲抬起手,朝云泽轻轻挥了挥。
他没有折返,没有追问云泽为什么会在这里。
只是隔着人海,淡淡笑了一下。
“有机会再见。”
这句话,云泽听得清清楚楚。
他立在原地,喉咙酸涩发堵,最终轻轻点头。
“好。”
栗仲转过身,迈步走进安检口。
云泽静静看着栗仲的身影消失在人群深处,看着空旷的安检入口恢复往日的平静。
机场广播依旧循环播报着航班信息,行李箱滚轮的轱辘声从身侧掠过,有人接起电话,有人催促同行的人加快脚步。
世界没有因为一个人的离开而停下来。
云泽想起很多年前,他们还站在同一个地方的时候,那么笃定地以为,只要彼此还在,往后的路就不会太难走。
他们也有过很多计划。
一起出道,一起站上舞台,一起去更远的地方。后来,那些计划被拆散了。
他曾经以为,栗仲的人生里一定会有一个位置留给自己。
后来在栗仲一次又一次的退后中才明白,那只是他自己的以为。
栗仲的人生没有因为没有他而变得不同。
他会继续生活,会遇见新的人,会去新的地方,会在某个普通的下午想起从前,也会在想起之后继续做手边的事情。他不需要云泽的爱,也不再需要云泽的恨。
承受、接纳一个人的情感,无不是需要耗费心力的。而栗仲,早已把这些心力用在了崭新的生活里。
不可否认,云泽曾经是他生命里很重要的一部分,但重要不代表必要。
曾经拥有,也不代表必须拥有的期限是永久。
航班起飞前,肖楚给云泽发来一条消息。
他说:“他走了。”
云泽看着那两个字,过了很久才回复。
他说:“我知道。”
云泽慢慢走出机场。
外面终于下起了雨。
他站在屋檐下,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
往后的日子大概也会这样继续下去,会有晴天,也会有雨天。会想起栗仲,也会有不再想起他的日子。
他还是会生活,会工作。
人生不会因为失去谁便会停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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