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歪理一堆。”肖楚从容地超过栗仲,“懒得和你计较。”
肖楚在前头拐进一条岔路,回头喊了声“跟紧了”,车轮碾过一段碎石路面,颠得他车筐里的矿泉水瓶哐当响。
栗仲和云泽跟上去,穿过一片民居之间的窄巷,巷子两边有人在家门口摘菜,小孩蹲在地上拿树枝逗猫,见三个骑小电驴的人从门口飞过,那猫应激似的“喵”了一声,转身飞快地钻进了院子。
肖楚在一扇半开的木门前刹住车,脚一撑地,扭头说:“到了。”
客栈老板娘听见动静从院里迎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先跟肖楚打了声招呼,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两位,笑着说:“肖老师的朋友啊,快进来快进来,房间给你们留好了。”
院落很宽敞,墙边摆着几盆开得正好的绣球,檐下挂着一串铜铃,风一吹就叮叮当当地响,清脆的像是百灵鸟的叫声。
老板娘一边引路一边说天台可以上去坐,日落的时候最好看。
肖楚熟门熟路地把车钥匙往院里的石桌上一扔,催着两人上楼:“那就走呗,夕阳不等人的。”
两人颔首,跟在肖楚身后往天台走。
天台上铺着防腐木地板,摆了几把藤椅和一张矮桌,他们到的时候栏杆边已经站了两三个住客在拍照。
肖楚找了个空当把栗仲拽过去,指着西边的天:“你看,太阳正好落在苍山那个豁口里,整个洱海都在底下。”
栗仲手搭在栏杆上看过去,湖面果然铺了一层金红色的光,碎成一片一片的,远处的村子在暮色里只剩屋顶的轮廓。
云泽站在他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也朝湖面望着。
肖楚回头瞥了他一眼,忽然说:“云泽,你站那么远干什么?过来看啊。”
云泽走过来,在栗仲另一侧站定,手扶着栏杆,两个人的胳膊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
肖楚掏出手机拍了几张日落,又转过身来,镜头对着两人:“别动,就这样。”
栗仲偏过头:“你又拍?”
“夕阳正好,我又难得碰到你俩这么才貌双绝的模特,不拍亏了。”肖楚按了两张,低头看看屏幕,哑着嗓子笑,“看着特别登对。”
栗仲没听清楚:“什么?”
云泽耳朵一向好使,在一旁暗暗窃喜。
“我说,此情此景此人都绝了。”肖楚张口就来。
“照片发我一份。”云泽握紧拳,敲打几下肖楚的肩膀,“我返聘你回去当摄影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在上海买不起房子。”肖楚坦诚地说完,将照片发在微信群里,顺便提醒栗仲把他手机里照片一并发出来。
接收到照片,肖楚导进了修图软件,大概是三个人长得太省事儿,他三下五除二产出了数张高质量网图。
“怎么样,肖老师给你出片了,这不得发个朋友圈炫耀炫耀?”
云泽捧着手机观摩了许久,笑道:“可以啊,发朋友圈哪够,我发个wb吧。”
“你疯了?”栗仲眉头紧蹙。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三个糊的快粘锅底上了,发个微博怎么了?而且当初外界传我们不和的这么多,现在也算是个澄清吧。”
栗仲对云泽的回答相当意外,缓了好久才察觉到云泽顺便骂了自己两句:“别咒我,我上座率很高的。”
云泽耸耸肩膀,妥协道:“好,我错了,大明星。”
“呕。”肖楚手捂着胸口,故作呕吐状,“恶不恶心。”
“更恶心的你没见过做过?”云泽施施然找了个位置坐下,翘着二郎腿,很快选好了一张三人的合照。但他不知道该写些什么,于是他把目光移向栗仲。
“你来编辑文案吧,我们三个也算是都有参与。”
不由拒绝,云泽把手机抛给了栗仲。
栗仲看了看云泽,又低头看着空白的文案栏和那张三人的合照。
他不可避免地陷入了回忆。
上一次他们同行,笑得那么畅快,那么灿烂,似乎是刚工作没多久时的海南行。
那时候他们四个人站在海边,摄影师举着相机,让他们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那时候刘峥铎还没现在这么成熟,呆愣的像脑子里缺点什么,肖楚拿着相机到处拍,履行着他站哥的义务。至于云泽,这家伙的眼睛根本没从栗仲的身上移开过。
那时他们以为,未来有很多种可能。
出道、舞台、掌声、鲜花,还有很长很长的路。
后来有人不告而别,有人初心不改,有人登上高楼,有人去了很远的地方。
栗仲低下头,慢慢敲下一行字。
[我们还在向前走着,只是不再并肩了。]
一经发出,通知栏里就满是红点。
栗仲斟酌再三,还是点了进去。
转发评论里多是些怀念的粉丝,但他刷新之后,热评第一的那句话让他怔愣良久。
“我恨死你们了。这些年我怕你们过得太好,不后悔当初因为那些事没出道,又怕你们过得不好,和我一样遗憾当初。”
多年前的事情,在场的三个人都没有求得“善终”,可耿耿于怀的又何止他们自己。
第100章 再见
栗仲决心要回法国的消息,是在洱海行结束后的第三天告诉肖楚的。
那天早上天气很好,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道轮廓清晰的光条。
肖楚意识混沌,头发乱得像鸡窝,坐在床边刷视频给自己充元气,蓦地看见栗仲说自己周五的飞机,瞬间清醒了。
肖楚坐直身子,打字过去:“这么快?”
“机票已经订好了,一周后我还有演出,我要回去排练了。”栗仲回复道。
“我们栗仲长大了,知道忙工作了。”肖楚发了条语音,依旧是嘻嘻哈哈的语气。
“大哥,我三十岁了,不是十三岁的童工。”栗仲听完肖楚的语音情不自禁地笑了,有时候他蛮羡慕肖楚的,也不知道他是大智若愚,还是纯粹的“若智”。
“不和你闹了。”肖楚忽然认真,“几点航班?”
栗仲如实告知。
“我送你吧。”
肖楚发完这句话,手机顶上的“对方正在输入中”忽隐忽现。
肖楚:“?”
“我晕车。”栗仲绞尽脑汁只想出了这么个理由。
“云泽开的时候你怎么不晕,你是不是歧视我的五菱宏光?”
“……”
二人在wx上对轰良久,最后是肖楚败下阵来,妥协地租了一辆好点的油车。
定下之后,肖楚给云泽发去消息。
“栗仲要回法国,我送他去机场。我不知道你们两个究竟是怎么回事,或许,你可以去送他离开,像朋友那样。”
云泽看见消息,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像个朋友那样吗?
他们早就做不成朋友了。
一个不甘愿,一个不甘心。
“他什么时候走。”云泽问。
肖楚把航班时间告诉了他,临了还嘱咐一句:“别说是我说的!”
“好。”
天气十分阴沉,像云泽的脸色。车子驶进机场时,灰白的云层压得很低。
肖楚把车停在出发层,栗仲解开安全带,弯腰去拿后座的行李箱。
“我来吧。”肖楚说。
“没那么重。”
“以后想拎都拎不到了,这次就给我吧。”
栗仲没和他争,把行李箱交给他。两个人一前一后往航站楼里走,肖楚嘴上还在念叨,问他到了法国是不是又要倒时差,问他落地之后住哪儿,问他这次回去还会不会再来。
栗仲一一回答,语气平常。
进了大厅,肖楚把行李箱交还给他,又陪着他去柜台办理手续。
等行李托运完毕,距离安检还有一段时间,两人便在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
他们聊了很多无关紧要的琐事,滔滔不绝。
直到广播里开始提醒前往法国的旅客准备登机。
肖楚站起来,帮栗仲检查了一遍随身物品:“护照、手机、钱包,别落东西。”
“你怎么跟我ma……家长似的。”栗仲顿住之后,嘴角牵强地扯出一个笑容。
“儿行千里父担忧嘛。”肖楚语重心长地说完,拍拍栗仲的肩膀,“到了那边记得想我啊。”
“哪有空儿想你。”栗仲半开玩笑道,拉起行李箱,和肖楚往安检口走。
走到入口处,肖楚停下了脚步,张开手臂,说:“抱一下。”
栗仲赧然一笑,走过去抱住他。
肖楚拍了拍他的背,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
“有事也记得找我。”
“知道了。”
“别嫌我烦。”
栗仲松开他,笑着说:“你什么时候不烦了?”
肖楚也笑了,眼眶却有些发热。他抬手推了一下栗仲的肩膀,故作轻松地说:“赶紧走吧,别误了飞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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