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在哪儿?”栗仲攥紧了手里刀叉,沉声道。
云泽见他这副样子,不知道该高兴自己得逞,还是难过自己是靠他人才博得栗仲的目光。
“把信息发我,我给你订机票。”云泽冷笑一声,终究还是忍下了。
三天后,栗仲时隔多年再次回到了那片土地上,落地昆明长水机场的时候正是中午。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洒在栗仲的肩头,他感受到自己身上源源不断的热意。
不得不说,肖楚挺会挑,这是个四季如春的好地方。
栗仲脱下大衣,搭在行李箱上。
“我拿吧。”云泽加紧步伐跟上栗仲,伸手去拉栗仲的行李箱。
栗仲向侧边撤了一步,说:“不用。”
云泽轻笑了声,笑里掺杂着无奈和不甘:“有必要这么生疏?”
“我们本来就不该熟悉。”栗仲脱口而出,说完自己都呆愣了一瞬。
“……”云泽眼里闪过一抹落寞,竟然不再说什么,径直往机场外的停车场走去。
他站定在一辆车后,将行李箱塞进了后备箱,见栗仲跟上,顺手把他安置好了箱子,自己便走向驾驶座。
栗仲自觉地落座在后排,抬头瞥了一眼云泽,只是一眼却对上云泽探寻的目光。
“栗仲,对不起。我知道你是为了什么离开的,我不该和阿姨放在同一杆天平上去比较。”云泽皱着眉头,语气很是认真。
可他越是认真,越是让栗仲难回答。还不如让云泽鄙夷,做一个为钱出走的负心人。
栗仲摸了摸耳边还没连上蓝牙的耳机,摘下后,佯作疑惑地说:“你说什么?”
云泽转过头,启动车子,在轰鸣声中轻声说了一句:“没什么。”
过了收费站,车辆慢慢密起来,栗仲望着车外的车流,竟生出了些许困意,不多时阖上了眼睛。
云泽不经意间从镜子里看到栗仲酣甜的睡颜,便停掉了车载音乐。
栗仲再睁开眼,外边已经像是换了个天地。似乎是座商场,孤零零的一栋四层楼,上边红褐色的商场名字旧的掉漆。
下车从正门往里走,一楼很热闹多是些售卖奶茶小吃的连锁店,可上了一层楼,许多铺面的玻璃上贴着招租的电话。
栗仲抿紧嘴唇,犹豫一会儿还是开口问:“他在这里?”
“差不多。”云泽看了眼旁边的指示牌,向左拐去。
栗仲亦步亦趋跟在他后面,直到云泽驻足在一家舞室前。
顺着透明玻璃看进去,教室里七八个年龄各异的孩子站在把杆前。而肖楚拿着一根长长的竹竿和着音乐打节拍。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脚背绷直——”
……
栗仲恍惚一阵,练习生时期他也是这么教自己的,没想到这竟然成了他谋生的手段。
“看够了?没看够我们进去看。”云泽声音带着笑意。
“不太好吧?”
“怕什么,进去就装作是等孩子的家长。”云泽握住栗仲的手腕,拉着他进了舞室,十分自觉地坐在了门口的凳子上。
“老师!!”看着年龄较小的一个小男孩高高举起手,等引起肖楚注意,又变换手势指向门口的两人,“有人闯进来了!”
“呵,还有人打小报告。”云泽勾起嘴角笑了笑。
肖楚看过去,云泽从容淡定地抬起手和他打招呼。
“肖老师,我们来等你下班。”
栗仲的脸色就没有这么自然了,他抿抿嘴唇,局促地低下头。
栗仲和肖楚见过彼此难堪的那一面,熟悉的人也最懂得彼此的痛点,所以争吵的余威波及到了此后的数年,现在面对面,没有冰释的前嫌转换成尴尬、无措裹挟着二人。
肖楚呆愣几秒,缓过来后拍了下小男孩的肩膀:“这是老师的朋友,不是坏人,闯什么闯……”
小男孩瘪了瘪嘴:“哦,好吧。”
肖楚整理好心情,重新拾起竹竿,继续授课。
那边过了三个八拍,栗仲依然像只鸵鸟埋着头。
云泽凑近,呼出的热气打在栗仲的侧脸上:“想见他的是你,抬不起头的也是你。”
“谁能想到你脑子有病一样把我拉到了他面前?”栗仲偏过头,躲开云泽,低声说,“我以为只是远远地看着。”
云泽挺直身子,靠在椅背,饶有兴味地看着栗仲。
其实,有些时候远远地看着是不够的。栗仲或许永远不会明白这种感受。
第97章 不悔
傍晚六点,肖楚下了班,领着几个孩子往外走。
栗仲起身正想跟上去,肖楚急忙打断道:“你们在店里等一会。我还要去把他们送回家。”
“你这哪是舞蹈班,明明是托管所吧。”云泽在凳子坐着倒是一动没动,却忙不迭地调侃道。
“顺手的事。”肖楚说完,一行人井然有序地排着队出了门。
面包车停在商场一层,是肖楚为了接送学生买的二手车。
在这个地方很少有家长舍得让孩子学舞蹈,但如果有接管服务就不一样了。多数人把这儿当成托管班,省心省力,一举多得还省了钱。
肖楚拉开驾驶座的门,那门轴吱呀叫了一声,得使点劲儿往上提才能关严实。
孩子们倒是熟练,大的拉开门让小的先上,书包往座位底下一塞,叽叽喳喳地抢靠窗的位置。肖楚回头数了一遍人头,确认七个都在,才把钥匙插进去拧火。
车子吭哧吭哧响了几声,仪表盘的灯暗了又亮起来,发动机干嚎硬是不动弹。
肖楚骂了句“祖宗”,拔掉钥匙重新插,脚底下给了点油,第四声总算点着了,车身抖了一阵,排气管喷出一股蓝烟,才慢慢悠悠地活过来。
他挂挡起步,离合松得小心翼翼,车子蹿了一下又憋回去,后排几个孩子被晃得哎哟一声,笑成一团。
“老师,你这车能进博物馆了吧!”坐在副驾的小胖子手里拿着奖励自己减肥的辣条,边说边往嘴里送。
“少废话,把安全带系上,最后一个送你回家。”肖楚恶狠狠地把小胖肩膀上耷拉着的安全带拽下来扣上。小胖虽胖,但好在年纪小,肚子的直径还是没胜过安全带。
“嘻嘻。”小胖抹了一把嘴上的油,不忘吧唧着嘴回味。
肖楚斜了他一眼,提醒说:“别蹭车上了。”
“老师,你也太小气了。”小胖眼珠子一转,从左边的盒里抽了张纸,擦干净手,然后说,“不像你那两个朋友看着就有钱。”
肖楚觉得好笑,人小鬼大的,自己像他这么大的时候辣条都买不起,压根对钱没概念,于是追问他说:“怎么看出来的?”
“他们是你朋友的话,你们年纪是不是应该差不多?”小胖反问。
肖楚点了点头。
“可是他俩看着就比你年轻,我妈老是说钱养人,他们显年轻肯定就是有钱人喽。”
肖楚脸耷拉下去,转动方向盘,开向另一条路,半晌,说:“小胖子,到你家了,快点下去吧。”
“啊?这么快,不是最后送我吗,我辣条还没吃完呢。”小胖惊恐万分,“我妈看见不得骂死我……”
“这个不归我管,快下去吧。”肖楚扬了扬嘴角,腾出手给小胖解开安全带。
小胖慢吞吞地开门下了车。
肖楚望向在路边等候的小胖妈妈,心里窃笑。
小赤佬,让你惹又穷又老的男人。
车上没了小胖子这个话痨,安静的叫人昏昏欲睡,后边的几个娃娃都倒下了。临下车才被肖楚喊醒。
肖楚抬起手捏了把孩子的脸,那孩子含糊不清地用稚嫩的童声喊了声“老师”,然后伸手推开肖楚的巴掌,打开门逃似的往家跑。
肖楚嘿嘿一笑,心里暖烘烘的,整日和这群稚气未脱的孩童混在一起,他仿佛也干净纯粹了许多,那些腌臜事再与他无关。
所以,肖楚带着栗仲和云泽去楼下的露天餐馆吃饭的时候,被问起过得怎么样,他才会笑容真切地说:“我很好啊。”
栗仲嗫嚅着问出口:“真的吗?”
“怎么,我能为了面子说假话?”肖楚笑了声,“还是只有像你们这样出人头地才算过得好?”
肖楚往后靠了靠,塑料凳子嘎吱直响,从兜里掏了盒红塔山,点上火抽起来。
刹那间,烟雾缭绕,肖楚半眯着眼,吐了口烟,慢慢地说:“这地方偏僻,赚得少花的也少,淡季的时候全靠啃老。啧,说起来也是好笑,我妈的退休金比我工资都高。”
栗仲皱皱鼻子,看着眼前一下巴胡茬的男人,他和那个讲究精致的少年完全联系不到一起。
云泽从肖楚手里夺过那根烟,掐灭,厉声说:“别抽了,呛得要死。”
“好好好,您金贵,吸不得二手烟。”肖楚举起双手,缴械投降似的。
云泽熟练地起开一瓶啤酒,放在肖楚面前:“喝吧,我看你这张嘴非得有什么东西才能堵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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