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怀疑有人替他们安排?”虞铭问。
“我先走了。”云泽他一把抓起自己的手机,走到门外,直接拨了董褚的号码。
董褚拒接了,一字不动地复制回复:“有正事发微信,不方便接电话,没事就别打扰我。谢谢。”
“靠。”云泽咬牙切齿道,又拨了过去。
董褚还是接了,声音冷漠:“什么事?”
“栗园园出国治病,是不是你安排的?”云泽打断他。
“什么?”董褚问。
“回答我,是不是你?”
董褚:“这件事明天再说。现在时间太晚了,早点休息。”
“你——”云泽刚想开口,电话已经挂了。他再拨过去,只有关机的提示音。
第二天清晨,董褚推开办公室的门,一股浓烈的烟味扑面而来。他脚步顿了一下,抬眼就看见云泽坐在他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
云泽没换衣服,还是昨晚那身,西装外套落在会所了,身上只有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领带扯松了挂在脖子上。他眼底青黑,下巴冒出一层胡茬,面前的烟灰缸里插着五六个烟头,手里还夹着半支没灭的烟。
董褚皱了皱眉,反手关上门,走到桌后坐下。他解开西装扣子,把文件包放在一旁,抬眼看着自己的儿子:“一晚上没睡?”
“你昨晚说今天说。”云泽声音沙哑,“现在天亮了,可以说了。”
董褚看了他几秒,没急着回答,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才慢慢道:“你像个什么样子。”
“我什么样子不重要。”云泽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倾身往前,手撑在桌沿上,“栗园园出国,是不是你在背后打点?钱、医院、手续,有没有你一份?”
董褚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他面色如常,语气里带着一贯的从容:“你既然能查到她去了美国,那也应该知道,这不是谁逼她走的。她自己愿意去,栗仲也愿意陪她去。”
“我问的是,是不是你出的钱。”云泽一字一顿。
董褚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只是让他们走得更顺利一点。这对你也有好处。”
云泽盯着他,眼里的红血丝像裂开的纹路:“更顺利一点?你出钱送她出国,条件是什么?你让栗仲答应你什么了?”
董褚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我让他看清楚,留在你身边,什么都给不了他。他需要的是钱,是给他妈妈治病的资源。这些,你一样都给不了。或者说,你现在拥有的这些,哪一样不是靠我?”
云泽的手猛地拍在桌面上,茶杯盖跳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
“所以你用这个逼他走?”云泽声音都劈了,“你拿他妈治病的钱当条件,换他离开我?”
董褚眼神终于冷了下来:“云泽,注意你的用词。我没逼他,路是他自己选的。他要是真有骨气,大可以不要这笔钱。可他没有。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清楚什么更重要。”
云泽胸口剧烈起伏,心像被人一刀一刀地剜过。董褚说的一点都没错,和栗园园的病比是他自不量力。
但他为什么不坦白说?
非要作践自己,把自己扮作恶人,糟践他们的感情。
云泽想不通,他只想要亲耳听到栗仲的答案。
第79章 一无所有
[ML大换血——爆]
“ML三代练习生肖楚、栗仲与云泽因个人原因与公司和平解约,相关后续工作已妥善处理。公司感谢三位练习生多年来的付出与努力,尊重其个人选择,并祝愿未来前程似锦。即日起,三人将不再参与ML旗下任何团体及个人活动。”
落款:ML娱乐艺人管理部。
评论区前排分别是三名艺人的回复。
肖楚:江湖再见。
云泽:感谢公司的培养与栽培,感谢粉丝朋友们的支持,因个人职业生涯规划发生变化,不能再继续艺人工作。
栗仲: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和包容。很抱歉没能陪大家走到最后。这段时间经历了很多,我需要停下来,陪陪家人,也陪陪自己。希望以后还有机会以更好的样子和你们见面。对不起,也谢谢你们。
栗仲的IP还在上海,显然不是本人发的。
除此之外,评论区哀嚎声一片,各家数据组纷纷维权。
大家这几年付出了大量的金钱、精力,为的只是让喜欢的练习生圆梦出道,如今的结局换谁都难以承受。当初少年们唱的一声声“成名在望”,早已变成了无望。
次月一日,ML宣布刘峥铎Solo出道,名为[無]的单曲以及同名专辑席卷各大榜单。
至此,ML鼎盛又荒唐的一代练习生,终于在一片喧嚣与沉默中,草草落幕。
曾经挤满公司走廊的应援物被一箱一箱清走,练习室门口的名牌换了一批陌生的名字,保洁阿姨用湿拖把来来回回擦了好几遍,才把墙上残留的胶印清理干净。
那些被粉丝熬夜打投、写进安利文案里的少年,转眼成了论坛里“时泪”版块的旧话题。有人哭过,有人骂过,有人反复播放某次演唱会的饭拍,只为了再看一眼那个回不去的夏天。也有人默默注销了追星账号,把这几年的记忆锁进一个不再打开的相册里。
ML没有停下。新的企划案已经上了会,四代练习生的招募公告就贴在旧海报撕掉的位置。
公司门口依然有年轻女孩在等,等下一批怀揣梦想的孩子经过。
云泽在董褚的隔壁拥有了一间属于自己的办公室,身边没有人再直呼他的大名,而是恭敬地唤他一声“云总”。
“云总,麻烦您不要再给我约这种没有意义的饭局了好吗?”刘峥铎刚在虹口足球场开完他的第一场个人演唱会,回到公司直奔云泽办公室,愤愤表达自己的不满。
“刘峥铎,不是没有意义,反而意义重大。”云泽转过头,满脸严肃地说,“我知道虞铭有些行为过激,但是我们公司这次危机没有他伸出援手,根本不会回血这么快,包括你的出道。”
刘峥铎闻言,脸色变了,他的嫌恶显而易见:“你变了,越来越有商人的样子了。”
“谢谢。”云泽明白刘峥铎说的不是什么好话,但对他来说不痛不痒,“你的人身安全我完全可以保证,只是吃一顿饭而已,别太放心上。”
“呵。”刘峥铎冷笑一声,起身离开,“你身居高位,我哪敢不听你的。”
云泽望着刘峥铎离开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旁人只看见他手握权力的光鲜亮丽,无人知晓他每一步都是如履薄冰。
低头翻开桌上那份虞铭送来的合作意向书,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条款,每一条都在提醒他,ML看似风生水起,实则不过是靠着一根根脆弱的利益纽带勉强维持。
虞铭这根纽带,偏偏拴在刘峥铎身上。
当晚,他给刘峥铎约饭局的时候,看见刘峥铎眼里的失望,甚至可以说是鄙夷,他恍然明白,他似乎什么都失去了。
肖楚下落不明,发信息从来不回,他打过一次电话,接起来的是个陌生女孩,客客气气地说这号码刚办没多久,你可能找错人了。
刘峥铎和他关系本来就一般,现在又因为虞铭的事更僵了。
栗仲呢。
云泽飞去洛杉矶看远远地看过他一眼。
那家医院在帕萨迪纳,白墙红瓦。
他把车停在街对面,等了快两个小时,才看见栗仲从侧门出来。
加州下午的阳光很烈,栗仲戴着鸭舌帽,整个人瘦了一圈,他手里拎着一个纸袋,低头往地铁站走,背微微驼着。
云泽两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攥得发白,眼瞧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人群里。
他以为他看见栗仲会忍不住扑上去,像以前一样告诉他,自己想念他。可是,他看见栗仲单薄得像纸片,每天辗转在医院和住处,整个人被耗得没了从前的精神气。
他忽然明白了,自己不能出现。
他能做什么?站在医院门口,让栗仲在照顾妈妈的同时还要分神来应付他?还是让栗仲把那些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再翻出来,再哭一次,再吵一次,再恨一次?
他坐在车里,两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攥得发白,眼看着栗仲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人群里。
栗仲当初歇斯底里、费尽心思,求得不过是离开他。
那还是如他愿吧。
等再也看不见了,他才慢慢把车掉头,往机场开。路上他开得很慢,车载导航机械地播报着路况,窗外棕榈树一棵接一棵往后倒。
他脑子里空空的,只反复想着一件事:栗仲没有他,真的能过得轻松一点。
他什么都失去了。朋友,爱人,从前的自己。
第80章 一个人去巴黎
巴黎十一月的夜风裹着塞纳河的水汽,珀蒂帕莱剧院的金色穹顶下,最后一道帷幕正缓缓垂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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