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麸食用手册_棠清晏【完结】(79)

  “……”栗仲嗤笑一声,没回答这个问题。

  孰真孰假,事到如今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扶着云泽往卧室走,两个人在过道里跌跌撞撞,没过多久,两条失重的人影缠在一起,撞翻了玄关柜上的钥匙盘,又碰倒了客厅的落地灯,灯罩咕噜噜滚到沙发底下,没人去管。

  云泽把他按倒在卧室床上,吻得急促,一路向下。

  “栗仲——我爱你……”云泽边喘息边说,手摩挲着栗仲泛红的肌肤,“栗仲……”

  “栗仲……可以吗?”

  栗仲点头,由着他,由着他把两个人的衣服都剥下来,由着他把那些说不出的话全都碾进了皮肤里。

  室内只余下沉重的呼吸、床垫反复陷下去的闷响,和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来的夜雨。

  后半夜,云泽洗完澡出来。

  栗仲端起床头柜上那杯温好的牛奶,递给云泽,说:“喝了早点睡觉吧。”

  云泽嗓子有些哑了,笑着说:“现在凌晨三点了,不早了。”

  “……喝不喝?好心给你温一杯牛奶,你还赛脸了。”

  “喝。”云泽应激似的立正站好,拿过牛奶一饮而尽。

  “这还差不多。”栗仲没好气地小声说,然后转身向门口走去。

  云泽急忙拉住他,说:“你要去哪?”

  “回我房间,你觉得这床还能睡人吗?”栗仲耳尖微红,瞥了一眼凌乱的床单,语气极其不自然地说。

  “……”云泽低下头也红了脸,“我和你一起去那边睡行吗?”

  “行。”栗仲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像一勺化在温水里的蜂蜜。

  云泽笑了,跟在他后面,脚步有些飘,手还攥着他睡衣下摆,生怕人半路反悔似的。

  栗仲反手握住了云泽的手腕,另一只手把自己房间的门推开。

  两人拉着手进门,云泽先一步躺了下去,侧过身,拍拍旁边的位置,眼睛困得眯成一条缝,嘴上还硬:“快来啊,你不过来我不睡。”

  “你不困吗?”栗仲笑得苦涩,在他旁边躺下,把被子拉上来盖到两个人的肩头。

  “你这么说,我真的有点困了。”云泽靠过来,手臂环住他的腰,脸埋进他胸口,头发还有一点潮气,混着沐浴露的味道。

  他嘟囔了一句“你真好闻”,声音已经糊成一团。

  “睡吧。”栗仲把手搭在他后背,一下一下地拍,像哄小孩睡觉。

  “栗仲。”云泽含含糊糊地叫他。

  “嗯。”

  “我们和好了吗?”

  “算是吧,睡吧。”

  “我不信,你亲我一下。”

  栗仲低头,在他发旋上亲了一下。

  云泽笑了一声,又往他怀里拱了拱,呼吸渐渐绵长下来。

  栗仲没睡,他一直睁着眼睛,望着白花花的屋顶,思绪飘远。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雨停了,夜色像被洗过一样透亮。

  栗仲偏下了脑袋,他看见云泽带着笑熟睡着。

  栗仲眼眶瞬时蓄满了泪,他是不是傻,和自己在一起就这么开心吗。

  待眼前的朦胧褪去,栗仲掰开云泽紧握住他手的指头,一根一根。

  很奇怪,明明没有创口和伤痕,但是他每挪开一寸,心脏处就传来一阵崩裂似的痛感。

  栗仲起身穿好衣服,盯着颈部的红痕看了很久,叹了一口气,还是走进厕所,拿遮瑕遮了个七七八八,出来之后蹲在床边看着那位始作俑者。

  云泽睡得很沉,眉头算不上舒展,看上去心事重重。

  栗仲伸手想按一下他眉心的褶皱,指尖快碰到时又缩了回来。

  “云泽,别恨我。”他自言自语道,站了一会儿,转身出了卧室。

  客厅里一团糟,散落一地的花瓣、积木无声宣告着栗仲方才的不可理喻。

  栗仲蹲下身,折下了一朵最为完整的洋桔梗。

  栗仲把那朵洋桔梗用纸巾包好,塞进随身背包的侧袋里。

  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他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门虚掩着,里面一点响动也没有。

  栗仲眸色晦暗,抬手压了压帽檐,轻而果断地打开门,走进了凌晨四点的夜色里。

  小区里只剩几盏路灯,潮湿的柏油路反着冷光。

  他加价打了辆去机场的出租车,路上他困得掀不开眼皮,迷迷糊糊做了一个梦。

  暖黄的灯光下,云泽和栗园园围坐桌边,欢欢喜喜地包着饺子。

  云泽第一次包,每个饺子都漏了馅,一旁的肖楚见了哄然大笑。

  “太牛批了,你这煮出来可就是面皮汤。”肖楚拍拍云泽的肩膀,直竖大拇指。

  “边去。”云泽冷着脸斜他一眼,“大过年的,我不想说你。”

  栗园园笑眯眯地打圆场:“漏就漏了,过年嘛,包个热闹,谁还计较那点馅。云泽,你放着,阿姨来。”

  她伸手去接云泽手里那个歪歪扭扭的饺子。

  栗仲站在她旁边,用沾满面粉的手去戳云泽的脸,云泽一躲,反而蹭了一鼻子白。

  肖楚笑得直拍桌,刘峥铎端着一盘刚包好的饺子从厨房探出头来,说:“你们能不能抓点紧,电视都开始倒计时了。”

  窗外忽然炸开烟花,五颜六色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

  云泽偏过头来看栗仲,眼里有火树银花,也有他。

  他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说了一句什么,栗仲没听清。

  “小伙子!小伙子——机场到了——”

  栗仲意识还没回笼,只觉得脸上又凉又湿。他抬手一摸,满脸是泪,连帽子里都潮乎乎的。

  司机抽了张纸巾递过来,栗仲接过去按在眼睛上,仰起头靠回座位,好半天没动。

  “舍不得走啊……”司机咂舌道。

  “没有。”栗仲咳了一声清清嗓子,然后卸下安全带,推开车门。

  日出了,天边浮起一层极淡的蟹壳青,青色里透出一点金,从云层的夹缝里渗出来。

  照的栗仲眼泪发烫。

  “上海,再见了。”

  栗仲从浦东国际机场到香港转机,再飞洛杉矶。飞机凌晨从香港起飞,越过大半个太平洋,栗仲看着窗外逐渐从黑夜翻成白昼。

  那朵洋桔梗在背包侧袋里,被塑料袋包着,已经有些发蔫。

  十几小时后,飞机落地时正值当地傍晚,天边烧着大片橘红色的晚霞。机场的玻璃幕墙外停满了摆渡车,英文广播一遍遍在头顶响起。

  栗仲站在异国的航站楼里,抬头看指示牌上一排排陌生的地名。

  玻璃外是平整的公路和棕榈树,远处山脊上落着金色的光。

  他以前没来过美国,对这里的全部想象都来自电影。那里有永远不暗的霓虹,有没有尽头的沿海公路,有与国内不同的自由度,街上的人可以穿着奇装异服,谁也不多看一眼。

  可是,此时此刻站在这片土地上,他只觉得空。

  第77章 执着

  “栗仲……”云泽半梦半醒间呢喃着,眼皮还在上下打架,手下意识往旁边摸了一把,却发现另一侧没有任何温度。

  他瞬间清醒,撑着身子坐起,惊声呼喊:“栗仲!”

  “栗仲?!”

  窗帘还拉着,屋里灰蒙蒙一片,看不出是几点。他连忙起身,眼前却猛地发黑,太阳穴也一跳一跳地疼,于是在床边坐了一阵,等那阵晕劲过去,才拖着腿往外走。

  客厅里还是昨晚那副遭了灾的样子。地板上的积木散着,落地灯歪着,花枝干巴巴地蔫在瓷砖上。唯一不同的是,栗仲的行李箱不见了。

  云泽苦笑一声,转身去拿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好几下才解开锁。

  点开微信,两个人的聊天记录还在,他发了一句“栗仲,你什么意思?”

  消息旁边转了两圈,变成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他不信,又发了一条,还是感叹号。

  然后,他打开通讯录拨出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号码,嘟嘟声响到尽头,女声提醒他稍后再拨。

  “呵。”云泽接着从微博,支付宝,抖音,连栗仲让他砍一刀的某多多都发了信息,结果无一例外。

  云泽又恼又委屈,他是不是该夸一句栗仲想的真周到,一个都没落下,而且就这么下定决心要和自己毫无联络?

  他蹲下去,一个零件一个零件地去捡,可是太碎了,他的眼前朦胧,怎么也看不清,怎么也捡不完,细小的积木泛滥成了一片没有尽头的红色海洋。

  索性,他放弃了,连同这里的一切。

  云泽拉开窗帘,光亮的刺眼,待他缓过神再低头看下去,街道上的车流像往常一样蠕动,行人小得像蚁群。

  他看了一眼腕上的表,下午两点四十分,他好像已经好久没有睡过这么安稳、绵长的一觉了。

  他聪明的,后知后觉栗仲那杯牛奶里应该是加了什么。他没怪他,只是疑惑他哪来的那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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