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麸食用手册_棠清晏【完结】(48)

  牢笼也是笼,可被关在里面的人如果不想逃,那笼子和世界也没什么分别。

  第45章 谁的真心不算真心

  “你不觉得呛吗?”栗仲问。

  “还好。”云泽眨了一下眼,睫毛上的水雾凝成了一滴小水珠,滑进了眼角。他用手背擦了一下。

  栗仲拿铲子搅了搅锅里的汤汁,把锅盖盖上后厨房里彻底安静了下来,只有灶膛里柴火噼啪炸开的声音。

  栗仲靠在灶台边上擦手,云泽蹲在灶口前看着火,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的。

  “火小一点。”栗仲说。

  云泽用树枝拨了拨柴,火苗矮了下去。他蹲在那里没起来,拿树枝在地上画圈,画了几个,又蹭掉了。

  “幼稚死了,多大的人还学动画片里画个圈圈诅咒人?”栗仲看见,条件反射似的脱口而出。

  这样就能讨人厌了吧。

  “没有诅咒。”云泽单薄的语句没有任何支撑,因为地上看不出任何痕迹。

  只有云泽自己知道他写写画画了一些什么。他不过是写了许多次栗仲的名字,又将他的名字圈起了无数次而已。

  可能是画地为牢吧,但简单的圆圆圈圈他能留住什么呢?

  足够留住栗仲片刻吗?

  或许吧,他至少多和自己说了一句话,多瞧了他几眼。

  但倘若这真的如栗仲所说,可以当作是对他的诅咒,云泽万死难辞其咎。

  “那不还是幼稚。呵!”栗仲没再给他眼神,抬手把锅盖掀开,蒸汽涌出来,汤已经收了一半,肉片和菌菇在锅里咕嘟着,他拿铲子翻了翻,又把锅盖盖上。

  云泽站起来凑过去看了一眼,看见锅里的菜汁浓稠了许多,颜色也深了,不像刚才那样水汪汪的。

  “差不多了?”他好脾气地问。

  “再闷两分钟。”栗仲把锅盖重新盖好,转身去切青菜。

  青菜切成段,长短不一,刀落得很快,切出来的每段却都差不多长,栗仲把切好的青菜拢在手心里,兜着走到灶台边。

  云泽很有眼力见地把锅盖掀开了,站在旁边等着。栗仲把青菜撒进锅里,用铲子翻了两下,青菜一遇热就塌了下去,翠绿色嵌在深色的肉片和菌菇中间。

  “关火。”栗仲说。

  云泽蹲下去抽柴,抽的时候被烟呛了一下,偏过头咳了两声,咳完把柴抽出来戳进沙子里灭了,然后锅里的汤也不滚了,只剩一点余温在慢慢收汁。

  “好了,大功告成。”栗仲一脸骄傲地开始盛饭。

  他拿铲子把米饭打散,一铲一铲地装进两个人的碗里,米粒有些硬,确实水放少了,但好在颗粒分明。他把两碗饭放在灶台边上,又拿勺子舀菜,肉片先捞,再是菌菇和青菜,最后浇了一勺汤汁。

  云泽端走一碗,低头看了一眼,他的那碗里米饭和菜是分开的,菜整整齐齐地码在饭的旁边。栗仲的那碗饭菜是拌在一起的,他喜欢汤汁渗进米饭里吃。

  两个人兴许是饿的狠了,不顾形象蹲在灶台旁边吃。

  栗仲一言不发地专注扒饭,碗好不容易逃离他的“魔爪”,云泽趁机把那几块肉挑出来,夹到栗仲的饭上面。

  “不吃我吃。”栗仲看了看那几块肉,夹起来吃了,瞬时又扒了一口饭,肉有点腻,肥的部分在他嘴里化开,油汪汪的,配饭却是刚刚好。

  “其实我也不吃肥肉。”云泽解释说。

  “你之前是这么说的吗?”栗仲有点记不太清楚了,他先前说的一通,时至今日他就只记得云泽在外国吃骚猪肉的事情了。

  “……”云泽无言。

  肖楚端着碗蹭过来,蹲在他们旁边,想夹一筷子菜,被云泽一筷子挡了回去。

  “你们那边没菜?”云泽问。

  “有是有,但虞铭做的菜——”肖楚压低声音,“他放了两遍盐。”

  远处虞铭正蹲在灶台前,端着一碗汤在尝味道,尝完了皱了皱眉,往里面加了一勺水。

  刘峥铎站在旁边,手里端着一碗白饭,面无表情地看着那锅汤,没有要喝的意思。

  肖楚还是从云泽这边夹走了一筷子青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竖起大拇指。他又想夹第二筷子,被云泽端走了菜盘。肖楚讪讪地缩回手,端着自己的碗蹲回原来的位置。

  晚饭后是自由活动。天还没全黑,海面上还剩最后一抹橘红色,像谁用毛笔在天边扫了一笔。

  几个新来的嘉宾在沙滩上踢椰子,笑声一阵一阵的,传到这里已经很轻了。肖楚加入他们了,跑得拖鞋都飞了一只,被一个男生捡起来扔回去,他接住了,单脚跳着穿鞋,差点摔了个跟头。

  刘峥铎一个人坐在远离营地的礁石上,面朝大海。

  他手里拿着一块石头,翻来覆去地看,又扔出去,落进海里,扑通一声。

  虞铭站在离他十几步远的地方,没有靠近。

  风很大,吹得虞铭的衣服猎猎作响,他把手插在口袋里,站在那里像一根的电线杆。

  刘峥铎知道他在那里。

  他感觉得到那人灼热的视线。

  渐渐地,他手里没有石头可扔了,就在礁石上又抠了一块,指甲盖大小,扔出去,还没到海面就被风吹偏了,落在沙滩上,无声无息。

  栗仲和云泽坐在营地边缘的两把折叠椅上,中间隔了一个放水瓶的小折叠桌,谁都没有说话。

  云泽手里拿着一瓶没拧开的水,转来转去,瓶身上的标签被他抠起了一个角。

  栗仲仰头看天,天从橘红变成紫灰,又从紫灰变成深蓝,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像有人在天上开了无数个小孔,光从那些孔里漏下来。

  “听歌吗?”云泽突然问,虽说是询问,但他已经把耳机线递到了栗仲手边。

  似乎不容拒绝。

  栗仲接过,戴上耳机转回头,继续看天。

  “我怀念的是无话不说,我怀念的是一起做梦——”

  左耳里传来当年那个青涩少年的稚嫩歌声,恍然,栗仲眼泪潸然。

  从一无所有到现在的声色犬马,他失去了什么,又得到了什么。

  他论不清楚,他现在只能肯定,这一切尚且值得。

  “云泽,我也怀念,我也懂得你的意思。”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营地的灯也亮了,新换的LED灯,白花花的,把整片营地照得跟手术室似的。

  导演组说这是为了方便夜间拍摄,但所有人都觉得太亮了,亮得人眼睛酸涩发疼,不想在外边走动,只想缩进帐篷里。

  刘峥铎从礁石上下来了。

  虞铭还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

  刘峥铎没回头,步子不快不慢,沙子上留下了一串浅浅的脚印。

  虞铭等那些脚印被风吹得模糊了一些,才慢慢地踩上去,一步一步,踩着刘峥铎的脚印走。

  没有人注意到。

  栗仲从折叠椅上站起来,跟云泽说了一句“我去睡了”,往自己的帐篷走。

  夜里两点。

  栗仲肚子胀痛,估计是吃太多积食了,他准备去溜达一圈,等身体舒服点再继续睡。

  他摸黑拉开帐篷拉链,冷风突如其来,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心说,昼夜温差这么大,没几天他就能变甜了。

  他折返,穿上冲锋衣再钻出去,猫着腰随便寻了个方向走。

  夜里的岛很安静,海浪声比白天大得多,一下一下的,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呼吸。

  LED灯已经关了,营地里只剩几盏小夜灯,橘黄色的,照出模糊的轮廓。帐篷像一只只趴着睡觉的动物,安静得没有一点声息。

  他经过刘峥铎的帐篷时,脚步顿住了。

  帐篷里挺亮堂的,不是手机屏幕那种亮,是手电筒的黄色暖光,从拉链缝隙里透出来,细细的一道,像一把刀,在沙地上划了一道口子。

  然后他听见了虞铭的声音。

  虞铭他蹲在帐篷外面,离拉链半米远,背靠着一棵椰子树。手电筒是他带来的,搁在地上,光照着他自己的腿,没有照向帐篷。

  他的坐姿很别扭,两条腿蜷着,膝盖快顶到下巴了,一个少爷样的人,蹲在那里的姿态却像一只被淋了雨的大型犬。

  “……我就是想让你知道。”虞铭的声音很低,被风吹得有点散,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知道你不想听。你不用说。我就是想让你知道。”

  帐篷里沉默了很久。

  栗仲蹲在灌木丛后面,手指下意识顺着树皮的纹路抠弄。

  没多久,刘峥铎的声音响起来了。

  “所以呢?”是铿锵有力的反问。

  虞铭声音低了下去:“所以,你看看我……”

  “你喜欢我,我就要和你在一起?”

  “你对我付出了一些,我就要和你在一起?”刘峥铎又重复了一遍,这次每个字都咬得重了一些。栗仲听见帐篷里有翻身的声音,大概是刘峥铎坐起来了,因为他第二句话传出来的声音比第一句亮了一些,没有那层布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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