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在屏幕上敲字回答,推开手机,轻呵了一声。
“你和栗仲一个样,看着软绵绵的,其实就是个驴脾气,倔。”肖楚说完,也不再自讨无趣。
两小时后,快艇靠了岸。
岛还是那个岛。沙滩,椰子树,密不透风的绿。不过,沙滩上多了几顶大帐篷,灶台用砖砌过了,还加了烟囱。最显眼的是沙滩尽头那面白板,上面用马克笔画了一张大大的表格,分成三列:简单、中等、困难。每一列下面空着几行,等着填东西进去。
导演组的人站在白板旁边,手里拿着喇叭,等人全在沙滩上站定了才开口。
“规则都清楚了,每组通过完成任务兑换食材。简单任务换主食,中等任务换肉和蔬菜,困难任务换饮料和水果。先到先得,食材有限,换完为止。”
“每组几个人?”有人问。
“自由分组,每组最少两人,最多四人。”
话音刚落,肖楚一把拽住刘峥铎的胳膊:“咱俩一组。”
刘峥铎被他拉得踉跄了一步,站稳了,点了下头。
虞铭站在两步远的地方,看着肖楚拽着刘峥铎的那只手,没什么表情。
他往前迈了一步,站到了刘峥铎身侧。
栗仲冷着脸观察,暗暗腹诽:这男的装什么?刘峥铎和他有什么关系吗,就摆这种表情出来。
肖楚也横了他一眼,虞铭回瞪回去,摊了摊手,又退后一步。
栗仲回神后,他和云泽两个人的肩膀之间只剩了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
云泽声音轻的近乎呓语:“我们两个一组,好不好?”
栗仲勉为其难道:“行吧,我不认识别人了。”
“导演,我落单了。”虞铭举手示意。
导演擦了下汗,今天格外的好说话:“你和肖楚他们两个一组吧,有认识的人好作伴。”
刘峥铎面色阴沉:“……”
“行,那你们俩一组。”肖楚带动气氛,不愿让观众勘破虞铭和刘峥铎间的尴尬关系,“我们仨一组,三个人肯定比你们俩人强得多。”
“切,那可不一定。”栗仲不服气地说。
导演打断对话,下发了任务卡。
“给我给我!”栗仲兴致冲冲地上前接过,然后低头看手里的任务卡念道,“简单任务——在沙滩上找到三面红色标记旗,插在指定位置。中等任务——用鱼叉在浅海叉到两条不同种类的鱼。困难任务——解开导演组设置在礁石区的绳结谜题,限时十分钟。每组只能选一个等级,完成一项才能解锁下一项。”
“选哪个?”他扭头,认真询问队员云泽的意见。
“简单。”云泽说。
“为什么?”栗仲好奇道,云泽不应该冲个大的吗。
“因为最快。”云泽顿了一下,“而且我们没有试错的时间。如果简单任务失败了,还能换别的。中等或困难失败了,时间可能不够。”
云泽比栗仲想象中的要理性,他点头说好,向任务地点走去。
云泽跟上去,两人的影子在沙滩上拖得很长,一前一后,重叠在一起。
云泽总是盯着交叠的影子发呆,直到他撞上栗仲的后背才停止。
“大哥,长眼了吗?”栗仲揉揉被撞疼的肩膀,直言不讳。
“抱歉。”云泽闷声答。
“算了……”栗仲想到过往种种也不忍心刁难他,左胸口的柔软处仿佛长出了一个硬块,不疼,但时有阵阵酸胀。
云泽敛回在他身上的目光,正视前方:“找到了。”
红色旗子不难找,节目组把三面旗子插在显眼的位置,一面在礁石顶上,一面在椰子树干上,一面在沙滩尽头的木桩上。
难的是怎么把旗子拿下来。
礁石那面最麻烦,表面被海水冲得光滑,没有什么落脚点,要从侧面绕上去,侧面还有一丛带刺的灌木,张牙舞爪地挡着路。
栗仲站在下面抬头看,估算了一下高度。
“我来吧。”云泽已经绕到了灌木后面,裤腿被刺刮了一道口子,他嘶了一声外再无其他,然后一只手撑住礁石凸起的地方,另一只手去够旗杆。
“你小心点,云泽。”栗仲在下面心急如焚,关切地说。
云泽动作明显一顿,然后轻笑一声,答:“好啊。”
他的指尖碰到了旗杆底端,往上送了送,旗杆晃了一下,没倒。他踮起脚,整个人的重心压在撑住礁石的那只手上,手腕止不住颤抖,他深吸一口气,又猛的够了一次,这次指尖扣住了旗杆底部,轻轻一拨,旗杆倒了,他在旗杆落下来的一瞬间紧紧抓住。
他还没来得及高兴,落地的时候鞋底一滑。
“云泽!”
栗仲伸手扶了他一把,手掌托住他的后腰。
隔着衣料,云泽能感觉到栗仲掌心的炽热,他的体温好像比自己的要好一些……好温暖……
但不到两秒,栗仲就缩回了手。
“额……你没事吧,哦哦,对,肯定没事……”栗仲一会蹭蹭鼻子,一会抚摸自己的头发,手忙脚乱的。
“嗯,我拿到了。”云泽把旗子递给他,表情平淡。
栗仲尴尬笑笑,接过旗子,走到指定位置插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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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又去拿了椰子树上那面,踮起脚就够到了。木桩上那面更简单,走过去拔出来就行。三面旗子插完,导演组的人点头,递来一袋米、一包盐、一小瓶油。
“只有这些?”栗仲问。
“中等任务完成了才有肉和菜。”导演组的人指了指白板。
栗仲回头看云泽。
云泽已经在拿鱼叉了。
他今天的效率和积极性好像格外的高。
肖楚从栗仲旁边经过,看见此情此景不由得高歌了一曲:“雪花飘飘,北风萧萧~天地~一片苍茫~”
栗仲:“……”
云泽:“……神经。”
“册那,怎么还骂人呢?”肖楚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不以为然,笑哈哈地走了。
云泽摇了摇头,仿佛在惋惜肖楚什么。
然后他把鱼叉从道具堆里抽出来,掂了掂分量,往浅海走。
海水没过了他的脚踝,他站着没动,只是静静地等鱼。
栗仲站在岸上,眼睛黏在了云泽的背上,看着他侧身拂汗,看着他把鱼叉举起来,又放下。
时间在这一刻好像变得特别缓慢,天地间也只余他们二人。
可是,天地再辽阔,再怎么伟大,偏偏容纳不下他们隐晦的心事。
海面上波光粼粼的,阳光碎成一片一片的金,晃得人眼睛疼。
等了有十分钟,一条巴掌大的鱼慢悠悠地游过来,背鳍露出水面,划出一道细细的水痕。
云泽举着鱼叉,手臂的肌肉绷紧了,他的影子落在水面上,刚好罩住那条鱼。鱼叉落下去的时候,鱼往左边闪了一下,叉尖擦着鱼背扎进了沙子里,只带起来几片鳞。
鱼多么狡猾,就这么跑了,水面上漾开一圈混浊的泥沙。
留云泽一个人呆愣在那里。
栗仲嘴角牵起,他抚慰的话堵在嘴边说不出来。
云泽把鱼叉从沙子里拔出来,甩了甩叉尖上的沙,继续等。海水把他的裤腿打湿了,贴在脚踝上,他也没往上卷。
又过了几分钟,另一条鱼游过来了,比刚才那条大一些,黑灰色的,慢吞吞的,兴许是因为体型庞大所以行动不便。
“左边。”栗仲在岸上说。
云泽闻言往左叉。
“中了。”云泽回首,朝着栗仲笑。
鱼在叉尖上甩着尾巴,水花溅了云泽一脸,他的头发湿了,贴在额头上,还有一滴滴顺着下巴往下淌。
但并不狼狈,阳光正好打在他的脸上,水滴宛若金珠。
栗仲怔住了,反应过来之后,呵呵笑了两声,随即扭过头,喉结滚动了几下。
他之前怎么没发现云泽长得那么好看?
云泽浑然不觉,把鱼从叉尖上取下来,扔进岸上的水桶里。
鱼在桶里扑腾了两下,不动了。
第44章 呼唤我
栗仲脑海中的那根弦突然也松弛掉了,他竟然一瞬间缴械投降的冲动,他晃了晃脑袋,甩掉那些想法,开口道:“一条,还差一条。”
“等我,马上就好。”云泽自信道。
第三条鱼来得比前两条都快。大概是被前两次的动静惊到了,这条鱼游得很警惕,在水草边上转来转去,不肯靠近。云泽等了一会儿,鱼还是不进来,他往前走了一步,鱼又往外窜了一截。
“你别动。”栗仲在后面说。
栗仲说完就下了水。走到云泽旁边,从他手里拿过鱼叉。
云泽站在他身后,海水在他们两个人的腿间晃荡,一刹那,他们的肌肤在水中好像相融了,再分不清是他的,还是我的,一切都浑浊不清了。
海水、心潮、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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