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吃了?”栗仲问他。
“饱了。”其实是他不怎么吃得惯。
太阳开始往下沉,海面被染成了橘红色,波光粼粼的,像泼了一层碎金。蝉叫声小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海浪拍岸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四个人围在火堆旁边,谁都不想动。
“我跟你们说,”肖楚忽然开口,语气很认真,“这顿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一顿。”
“因为你饿了。”栗仲说。
“不是,”肖楚摇了摇头,“是因为这是我自己弄来的。从海里捡的,用火煮的,不是外卖送的,不是食堂打的,是我自己——不对,是我们自己弄来的。”
刘峥铎点了点头:“我懂。”
“你不懂。”肖楚看了他一眼,“我胡扯的,你就是饿的。”
栗仲笑了一声,笑着笑着,忽然觉得胃里有点不对劲。不是疼,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来覆去。他揉了揉肚子,没当回事。
又过了几分钟,刘峥铎先皱起了眉。
“我肚子有点……”
话没说完,他站起来,捂着嘴,往旁边的草丛里跑了。肖楚看着他弯着腰消失在草丛里,愣了一下,然后自己的胃也开始翻涌了。
“不是吧——”他站起来,没跑两步就蹲下了,脸色发白。
栗仲的胃也开始疼了,一阵一阵的,像有人在里面拧毛巾。他咬着嘴唇,额头上冒出了冷汗,想站起来,腿发软,又坐回了板凳上。
云泽的脸色也不好看,但他没动,靠在那棵树上,闭着眼睛,眉头紧蹙。
刘峥铎从草丛里出来了,脸色蜡黄,扶着树走过来,刚走两步又折回去了。
“淡菜。”云泽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没煮熟。”
栗仲想骂一句什么,嘴张开了,没骂出来,胃里又翻了一下。他弯下腰,把脸埋在膝盖里,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肖楚已经趴在沙滩上了,脸贴着沙子,嘴里嘟囔着:“我不行了……我要死了……叫救护车……”
“这里是岛。”栗仲闷闷地说。
“那就叫船……”
“别说话,省点力气。”云泽的声音还是那么平,但如果仔细听,能听出他说话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很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远处,刘峥铎还在草丛里蹲着,时不时传出一声干呕。
火堆还在烧,没人添柴,火苗小了很多,橘红色的光在四个人脸上晃来晃去海浪声一阵一阵的,蝉又开始叫了,声音嘶哑,像是在嘲笑他们。
栗仲抬起头,看向云泽。
他靠在树上,眼睛闭着,嘴唇发白,刘海被汗打湿了,贴在额头上。
栗仲难受着难受着,被这狗屁境况气笑了。
他们四个人在这个破岛上吃了一锅没煮熟的贝类,现在全趴了。
这是什么破事儿,这又是什么破综艺……
策划脖子上边长得是个痘吧……
他气笑了,笑到一半胃又疼了,笑容僵在脸上,变成了一张苦瓜脸。
“谁有办法联系节目组……”栗仲嘟囔道。
吃的最少,也是身体最为康健的云泽,从不远处摸出了一个寻呼机:“节目组也不算太丧尽天良。”
第41章 图谋
806宿舍四人在某三甲医院住院部齐聚。
原因统一,食物中毒。
栗仲小脸煞白,吊着一口气仰躺在病床上,嘴里不停咒骂着什么。
“歇歇吧,省点力气。”邻床的肖楚叹息一声,劝道,转头在微博上和粉丝一同谩骂缺德公司,手指打字都打出了残影。
ML这种草菅人命的草台班子怎么还没倒闭?
转念一想,他的心肝还在ML当顶梁柱,又默默删除。
云泽翻过身,一言不发地看着栗仲的侧脸。
皱紧的眉头,微翘的嘴角,如果他是小动物就好了,他可以把他捧在掌心里抚摸、安慰。
可惜不是,他的想法也是那样的不合时宜。
“吃点什么吧,我出去买些清淡的?”刘峥铎艰难地靠坐在病床,干涩苍白的嘴唇轻启。
云泽掀起被子,起身,目光从假想敌刘峥铎脸上略过:“你们躺着吧,我去。”
“我陪你。”栗仲急急起身,猛然一个大动作,胃部又开始抽搐,他捂着肚子缩成了一团。
“……”云泽轻轻拍了拍他的被角,强忍住内心的冲动,云淡风轻地说,“不用,我自己可以。”
云泽头都没回,换掉住院服扬长而去。
他想,他伪装的是不是太过头。
面对栗仲,他无法平衡好自己的热情和冷漠,忽冷又忽热,栗仲是否也时而感觉在淋冰雨,时而在过油锅,或者说,他根本就不在意云泽的态度。
不在乎云泽。
想到这,云泽的脚步骤然缓慢。
他仰起头,望向湛蓝的天空,没有一片云朵,实在是太空,那么它会觉得轻松吗?
高高在上地俯瞰着这个世界,会轻松吗?
它未尝不想拥有一片云朵。
而云泽的心事却实在是太重,他再也无法无牵无挂地飞翔。
他说,他甘心、他心甘情愿、他无法割舍,但他不得不承认没法儿不生怨怼,尽管栗仲没有半分错处。
错是在他日夜生长、畸形不堪的欲念。
看见他,云泽必须要将疯长的情愫压缩包装成友爱,那种痛楚如同削足适履。
“老板,四碗小馄饨,一碗不要葱不要香菜,其他随便。”云泽说。
老板疑惑地问:“随便是都加吗?”
“嗯。”云泽不是什么心细的人,其余二人的喜恶他并不了解,他只知道他备忘录中详细记录的那个人的一部分。
“好了,小兄弟。”老板将馄饨装进保温袋中,“好吃再来。”
这家的确好吃,栗仲经常提起,皮薄馅多,肉质和其他家的全然不同,甚至他讲起来的时候眼睛都是闪亮的。
“会的。”云泽点头,接过打包好的馄饨,快步往回赶。
走进医院,消毒水味刺鼻。肃穆的白色中,一身黑衣的他像只乌鸦,极速飞进了心爱的雀儿所在的巢穴。
“尝尝,还热吗。”云泽拆开包装,亲自给栗仲打开盒子,递上勺子。
“热的。”栗仲咬了一口,品味片刻,惊诧道,“你去那家买的?”
“顺路。”云泽面不赤耳不红地扯谎。
对常掩心事的他来说,谎言普遍又寻常的是心湖边的砂砾,硌得他心痒,却不忍拂去。
栗仲嘴角抽了抽,他没记错的话,这家店根本不和医院在一个区。
他没拆穿,暗暗在心中划了一笔,云泽讨好他的原因往后再细究,虽然他想不明白自己有什么可企图的。
“哦,顺路啊。”肖楚拖着长腔调侃,不难听出阴阳怪气。
“你们又在说什么东西?”刘峥铎捧起馄饨,吞了一口汤,困惑道。
“吃你的吧。”肖楚摆手,“还知道吃饭就不算傻。”
“……”刘峥铎沉默,埋下头继续进食。
栗仲听到肖楚的奇怪语气,胃也不疼了,碗里的馄饨……哦不是,还是香的,他狼吞虎咽地吃完,半拖半拽地拉着肖楚去了医院外边的小花园。
“你们俩想什么阴谋诡计要整我呢?”栗仲直言。
“没有啊,你有什么可以让我们整得价值吗?”肖楚诡辩道。
“我也纳闷这个问题,但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肖楚靠在石凳上,仰头看天,慢悠悠地来了一句:“行啊。你今天真好看。”
“你滚。”
“你让我说好听的,我说了你又让我滚。”肖楚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栗仲,你是不是住个院把脑子住坏了?”
“少岔开话题。”栗仲往肖楚胸口推了一把。
“我就是觉得好笑。你说那家馄饨店,离这儿少说十公里,他买个馄饨‘顺路’?顺的哪门子路?顺的黄浦江的路吗?”
“那一定就是他个人的阴谋了。”栗仲一本正经地下了论断。
肖楚没憋住笑:“亲爱的栗仲同学,那你觉得他图谋什么呢?”
第42章 新嘉宾
谁又能真的想得明白另一个人的意图呢?
哪怕那个人恨不得把一颗心剥出来盛在托盘上,供他观赏亵玩。
“我肯定搞不懂人家大少爷怎么想的啊。”栗仲轻飘飘地接过话,视线斜向了不远处树杈上的那只鸟。多数雏鸟在巢里高昂着头颅,等待投喂,有一只花色灰白甚至可以说是丑陋到碍眼的鸟儿,它扑棱了几下翅膀,向着苍穹独自飞去。
“呵。”肖楚闷笑一声,栗仲要是搞懂八成得插上翅膀飞了,“今天天气不错,你自己搁这儿晒晒太阳吧。”
栗仲当即起身,反驳:“这么晒,热得要死,谁缺心眼大夏天晒太阳?”
说罢,他迈开步子,小跑向中央空调不停歇运作的医院住院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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