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麸食用手册_棠清晏【完结】(42)

  云泽嚼了两下,点点头:“好吃。”

  栗仲得意地笑了,转头跟他妈显摆:“我说了吧,七上八下最准。”

  栗园园笑着拍了他一下,又给云泽倒了一杯酸梅汤。

  云泽端起来喝了一口,冰的牙酸,又从他的喉咙凉到胃里,可心里那团火没浇灭,反而烧得更旺了。

  他放下杯子,看见栗仲正用漏勺捞虾滑,捞出来先放到他妈碗里,又捞一勺放到云泽碗里,最后才捞自己的。

  云泽盯着碗里那块虾滑,夹起来咬了一口,尝不出味道。

  栗仲又给他夹了一筷子金针菇:“你怎么光吃不动?自己涮啊。”

  云泽笑了一下,拿起筷子,从锅里捞了一片藕。

  藕片煮久了,软塌塌的,味道不怎么样,他嚼了两口,生咽下去。

  栗园园在跟栗仲说话,云泽一阵头晕目眩,只是听见栗仲在笑,笑声很大,像昨儿外边放的烟花。

  栗仲忽然把椅子挪近了一点,胳膊肘撑在桌上,凑过来看他:“你是不是不舒服?脸这么红。”

  云泽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的确是烫的,他摇摇头:“吃火锅热的。”

  “好吧。”栗仲信了,又给他倒了一杯酸梅汤,顺手把他碗里凉了的菜夹走,换了一筷子刚出锅的嫩牛肉。

  云泽看着他那双筷子在自己碗里进出,觉得喉咙紧得厉害。

  他端起酸梅汤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往下淌,烫过的食道被激得生疼。他把杯子放下,深吸了一口气,对栗仲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

  而栗仲坐在他对面,不知是火锅冒出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轮廓,还是自己被熏红的眼睛在发作。

  看不清了。

  “妈,帮我下几个鱼籽福袋。”栗仲扬着笑脸对栗园园说。

  “好嘞。”她站起身,挡住了头顶的大部分光。

  云泽坐在他们中间,脸庞明暗分明,筷子捏在手里,如若不是筷子的质量尚可,恐怕早已成了两截。

  “吃呀,发什么呆。”栗仲拍拍云泽的手臂,笑容纯净,“累了?”

  云泽动作一顿,自己问自己,累了吗?每天守着一棵大概率结苦果的树,浇水、施肥、然后病态地仰望他。

  云泽拂开栗仲的手:“没有。”

  第40章 夏了夏天

  栗仲和云泽过年几天一直在出租屋和公司宿舍间往返,某一天早上,栗仲望着云泽冷淡如常的脸,问:“你厌烦了吗?”

  他不是没感受到云泽若有似无的低气压,可他没有读心术,只好反复揣测。

  云泽怔了一下,答:“没,为什么这样问?”

  是他哪里表现的不够好吗?对栗仲妈妈不够礼貌,还是对栗仲的笑容不够多?

  “你……”栗仲咽回去抵达嘴边的话,他不开心的原因呼之欲出,栗仲又有什么必要说出口,阖家欢乐的日子对于云泽更多像一场缓慢的凌迟,“是我想太多了。”

  云泽欲言又止,套上栗仲的那件羽绒外套,走出了门。

  其实,云泽的衣柜里有许多身衣服,Prada当季的新品、定制的羊绒披肩,但他从来没有打开过柜门,那些远没有带着栗仲味道的羽绒服保暖贴身。

  栗仲立即跟上去,扯了下云泽的帽子,云泽顺着力后退几步,直直挨上他的肩膀,而那个始作俑者却在温和地笑:“我们今天去动物园吧,天气很好。”

  云泽没有理由不答应他,他们坐地铁10号线去了上海动物园,云泽上一次来,他妈妈还在世,夫妻两人一左一右地牵着他,脸上的笑是溢的幸福,和此时动物园的大部分家庭差不多。

  “云泽,你想看鱼吗?”栗仲语气里多了点小心翼翼,他不想云泽迁就他。

  就像云泽不想栗仲厌恶他一样。

  “想。”

  他们穿过一片枯黄的草坪,走进两栖爬行馆。光线暗下来,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带着苔藓味道的气息。水族箱一个挨着一个,里面游着各种颜色的鱼,大的小的,红的白的,在幽蓝的光里慢吞吞地摆着尾巴。

  栗仲趴在一个大鱼缸前面,脸几乎贴到玻璃上,鼻尖压得扁扁的。一条黑白相间的鱼游过来,隔着玻璃和他对视,他冲那条鱼吐了吐舌头,鱼甩了一下尾巴游走了。

  云泽站在他身后,看着玻璃上映出的栗仲的脸。那张脸被水光晃得有些变形,像隔着一层什么,看不太真切。

  他忽然想,他们之间是不是也隔着一层这种东西。

  看得见,摸不着,以为很近,伸手才发现还是太远太远。

  栗仲从那个鱼缸前离开,走到下一个。这个缸子更大,里面的景观不是鱼,是模拟的生态环境绿油油的水草,层层叠叠的假山,水面上飘着几片睡莲。

  灯光从上面打下来,把整片绿色照得像一块会呼吸的翡翠。那些绿浓得化不开,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像要把所有的空隙都填满。

  栗仲盯着那片湿漉漉的绿色,觉得它正往外爬,要把他整个人裹进去。

  栗仲讨厌绿色,因为他潜意识认为绿色是夏天的颜色。

  夏天集齐了他厌恶的一切,他讨厌黏糊糊的汗,讨厌嗡嗡叫的蚊子,更讨厌高昂的空调费。

  他以为他还完了债务,多次登上榜单的第一位,他就能够摆脱那样的夏天。

  事实不如他所愿,ML企划了一部户外综艺,将三轮淘汰后脱颖而出的十二位练习生“投放”到了一座小岛上,据说是董褚的私人岛屿。

  蝉叫喊得声嘶力竭,太阳灼热得不知分寸。四个人站在沙滩上,面前各摆着一只行李箱,张着大嘴。

  导演组的人站在旁边,面无表情,手里拿着个文件夹,像中学时验收作业的班主任。

  “行李箱交出来,除了身上穿的,一样都不能留。”导演组的人语气平淡,“上岛期间,节目组不提供任何食物、饮用水和火种。一切生存问题,请各位自行解决。”

  肖楚第一个炸了:“什么叫不提供任何食物?那我们吃什么?”

  “岛上有椰子树,海边有贝类,淡水需要各位自己寻找。”导演组的人翻开文件夹看了一眼,“另外,岛上已经放置了少量补给箱,完成特定任务可以获得。”

  “任务?”刘峥铎眼睛一亮,“什么任务?”

  “到岛上就知道了。”

  肖楚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放,叉着腰,仰天长叹:“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没这么好事——”

  “收行李了收行李了。”导演组的人已经开始收了。

  栗仲蹲在地上,恋恋不舍地把驱虫液从包里拿出来,看了一眼,放进没收的箱子里,掏出一包火腿肠,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包装袋上的配料表,最后被导演组的人一把夺走。

  “别看了,再看也吃不到。”肖楚用肩膀撞了撞他。

  栗仲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沙,小声嘀咕:“早知道早上多吃两根。”

  云泽的行李箱最小,东西也最少。几件换洗的潮牌衣服,一本没看完的书,一瓶矿泉水,没什么可收的。

  而一旁的刘峥铎如同哆啦A梦,他翻出一个巨大的急救包,问:“这个能带吗?”

  “不能。”

  “创可贴呢?”

  “不能。”

  “这个呢?”他举起一管防晒霜。

  “……”导演组想起公司的叮嘱,练习生的脸毕竟还是金贵的,勉为其难道,“可以。”

  “你包里还有什么?”

  刘峥铎把东西一件一件往外掏,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包括但不限于老干妈、橄榄菜。

  “你来野餐的吗?”工作人员没忍住问。

  肖楚在旁边幸灾乐祸,笑到一半,自己的运动鞋被没收了,笑声戛然而止。

  “鞋也要收?”

  “岛上穿拖鞋就行。”

  肖楚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陆久笙代言的运动鞋,把鞋脱了,换上节目组发的沙滩拖鞋,踩在沙子上,走了两步,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这鞋走起来像鸭子。”他说。

  “没那么可爱。”同样的换上拖鞋的栗仲说。

  “好了好了。”导演组的人拍了拍手,“行李收完了,戴好录制设备,接下来请各位上船。岛上有基础物资,帐篷和铁锅已经提前运过去了,剩下的,靠你们自己。”

  一艘小艇停在海边,突突突地响着。四个人上了船,坐在硬邦邦的塑料座椅上,船开起来的时候,海风灌进领口,吹得人睁不开眼。

  栗仲眯着眼睛看远处那座越来越近的岛。

  船靠岸后,四个人跳下船,踩在沙滩上。沙子很细,拖鞋陷进去,走起来很费劲。岛上没有码头,只有一片弧形的沙滩,背后是密密的树林,椰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把把撑开的伞。

  导演组的人站在船边,没有下船,拿着喇叭喊:“帐篷和铁锅在沙滩尽头的那棵大树下。祝各位好运。”

  船开走了,突突突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被海浪声吞没了。四个人站在沙滩上,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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