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麸食用手册_棠清晏【完结】(41)

  云泽眸色一暗,嗓音有些哑:“那你走吧,我自己回宿舍。”

  话罢,他迈开步子就要离开,栗仲拎着两大袋子食材,三步并两步向他奔去,塑料的摩擦声很快逼近了云泽。

  “闹什么脾气呀,又不是不带你,我妈妈说了少你不行。”栗仲努着嘴不满道。

  “没我不行……”云泽从来没听过这种曾经被他划为“矫情”的话语,他笑了一声,又觉自己像是疯了,他所有的情绪竟然被一个栗仲牵绊。

  快乐是源于他,难过是因为他,昨夜一整晚的煎熬也逃不开他。

  他继续说:“好啊,那我们一起走。”

  云泽接过栗仲手里的全部袋子,左手两袋,右手两袋,指尖被塑料袋勒得发白。他微微扬了扬下巴,对栗仲说:“打车。”

  栗仲愣了一下,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尖尖的虎牙也露出来。这套方法总是对云泽很适用。

  他掏出手机,三下五除二叫好了车,蹦蹦跳跳地跑到路边等候,好像晚一秒车就会飞走似的。

  车到了,两个人迅速钻进后排,栗仲报了地址,靠在座椅上,偏头看云泽,他两只手还拎着袋子,坐得笔直。

  “你放下来啊,又不急这一会儿。”栗仲伸手去拽他手里的袋子。

  云泽没松手:“没事。”

  “你手都勒红了。”栗仲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把袋子放到脚边,然后顺势握了一下他的手,在确认温度,“这么凉,你血是不是不流通?”

  云泽把手抽回来,揣进口袋里:“还好。”

  “毛病。”栗仲轻嗤,别开了脑袋。

  车很快就停在栗园园租住的小房子门口,云泽抢在栗仲前面拎起所有袋子,一个人提着四大袋上直往里冲,栗仲跟在后面,空着手,嚷嚷着“你给我一袋”,云泽不理他,脚步不停。

  “你这个人,”栗仲喘着气说,“是不是有毛病?”

  “嗯。”云泽低低地回了一句。

  门开了,熟悉的味道又萦绕在云泽的鼻间,他无法找到精准的词汇去形容,只觉得内心荡漾。

  栗园园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锅铲,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小泽来啦?”

  “嗯,阿姨好。”云泽站在玄关,拎着几大袋东西,坦然道。

  “妈,你没看见我吗?”栗仲哼哼唧唧,语调七拐八拐。

  “啧,你这孩子怎么那么粘牙呢?”栗园园嗔道,眼睛却眯得看不见眼白,“行了,快进来吧,虫虫,我把东西放厨房。”栗园园接过他手里的袋子,转身往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栗仲,你别光站着,给云泽拿拖鞋。”

  栗仲已经蹲在鞋柜前面翻了,翻出一双新棉拖,和昨晚那双不一样的,偏简约风,他放在云泽脚边,抬头冲他笑:“我妈新买了一双。”

  云泽低头看那双拖鞋,灰扑扑的阴霾似的,远没有昨天那双可爱,他换了鞋,跟在栗仲后面走进客厅。

  茶几已经被收拾过了,果盘里换了新鲜的橘子和草莓,瓜子碟也换了一盘新的,电视机开着,在放一档综艺节目,笑声一阵一阵。

  “你们先坐,火锅马上好。”栗园园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夹杂着锅铲碰铁锅的声音。

  栗仲换了鞋就钻进了厨房,系上围裙,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两截藕节般白生生的手臂。他站在水池边择菜,把上海青的叶子一片一片掰下来,洗得仔细,连根部的泥都要冲干净。

  择完青菜又切土豆,刀工极佳,土豆片匀称低着头,忽的,刘海垂下来挡住半只眼睛,他吹了一下,没吹动,又鼓起腮帮吹了一下。

  云泽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想去帮忙,被栗园园推了出来:“你是客人,坐着就行,哪能让客人干活。”

  云泽争不过,只好坐回沙发上。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是一汪橙黄色的水。

  电视里的笑声和厨房里的炒菜声混在一起,暖烘烘的。云泽坐了一会儿,慢慢地无所适从爬上了心头,他目光在客厅里转了一圈,落到了茶几底下。

  那里压着一本相册,边角磨损了,封面是褪色的碎花图案,看起来很旧,不难看出被人翻过很多遍。

  云泽弯腰抽出来,翻开第一页就呆住了。

  照片里的栗仲大概五六岁,站在公园的花坛前面,笑得露出几颗小米牙,两只手比着耶。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下半身却是一条红色的半身短裙,白色的花边袜子,黑色的小皮鞋,头发上还别了一个粉色的发卡。裙子短,露出两条肉乎乎的小腿,膝盖上还有一块淤青,兴许是这个淘气鬼在哪儿摔的。

  但他笑得很开心,眼睛亮亮的,虎牙还没长出来,嘴巴里缺了一颗门牙,不知道说话的时候会不会感觉到漏风。

  云泽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嘴角慢慢翘起来,翘得压都压不下去。他又翻了一页,这一张更过分——栗仲被涂了唇彩,红粉色还带闪彩,眉毛被画得又粗又黑,额头上点了一个红点,脸颊上两坨圆圆的腮红,像年画上的娃娃,又像动画片里的樱桃小丸子。

  “哎呀,你怎么把这个翻出来了。”栗园园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云泽抬起头,栗园园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站在他身后,笑眯眯地看着他手里的相册。她把果盘放在茶几上,在云泽旁边坐下来,凑过来看那张照片,语气里带着点儿怀念:“他小时候可招女孩儿喜欢了。邻居家有个姐姐,上小学三年级了,特别喜欢他,天天拿糖哄他。那天姐姐说要给他打扮打扮,他就乖乖坐着让人家涂口红画眉毛,最后还套上了这个半身短裙,美得不行。”

  云泽忍着笑,点点头:“看得出来,他挺乐意的。”

  “可不是嘛,”栗园园笑得眼睛弯弯的,“他自己翻相册还跟我说好看呢。我说你长大了还觉得好看吗?他说好看啊,我小时候多可爱。”

  云泽翻到后面,还有一张栗仲穿着白色连衣裙的照片,站在小区花坛前面,手里举着一朵嫩黄的小野花,歪着脑袋,模样可以说是天真无邪。

  “妈!你怎么又翻出来了!”

  栗仲的声音从厨房门口炸开。

  云泽缓缓偏过脑袋,看见栗仲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攥着一把没切完的芹菜,脸已经红到了耳根。他的目光落在云泽手里的相册上,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不是我翻的呀。”栗园园笑着说。

  栗仲把芹菜往灶台上一扔,三步并两步冲过来,伸手就要抢相册:“还我!”

  云泽把相册举高了一点,没给。栗仲踮着脚够了两下没够着,急了,整个人扑上来,一只手撑着沙发靠背,另一只手去够相册。他离得很近,近到云泽能闻见他身上芹菜的味道,近到能看见他脸上细小的绒毛。

  “别看别看,删掉删掉——”栗仲说话时经带上了撒娇的尾音。

  “这又不是手机,怎么删?”云泽忍着笑,把相册换到另一只手上,“要把我记忆删除吗?”

  栗仲扑了个空,重心不稳,整个人栽进云泽怀里。他的脸撞在云泽肩膀上,沉闷感袭来,不一会儿他的耳朵更是红得骇人。

  他赶紧撑起身子,退后半步,瞪了云泽一眼,又瞪了他妈妈一眼,腮帮子鼓得老高。

  “妈,你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我说什么了?我说你小时候可爱,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栗园园一脸无辜。

  “妈妈——”栗仲说不出话来,跺了一下脚,转身就往厨房跑,跑到一半又折回来,从云泽手里抢走相册,抱在怀里,瞪了云泽一眼,“不准看了。”

  云泽看着他红透的耳尖,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像冰块被春水泡久了,终于裂开了一条缝。

  栗园园站起来,拍了拍围裙,笑着往厨房走:“我去炒底料了,你们俩别闹了。”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栗仲抱着相册站在茶几前面,低着头,耳朵还红着,不说话。云泽坐在沙发上,仰头看他,嘴角翘着。

  “你小时候很漂亮。”云泽说。

  “闭嘴。”

  “穿裙子也好看。”

  “我让你闭嘴。”栗仲抬起头瞪他,眼睛亮亮的,凶巴巴的,但眼底分明有一丝不好意思。

  他把相册塞进茶几底下最里面,确保云泽够不到了,才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往厨房走。

  走到一半又恶狠狠回头说:“不许再看!”

  “好。”云泽回答。

  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红油翻滚,辣味呛得云泽眼眶发酸。

  栗仲坐在他对面,袖子还卷在手肘上面,正把毛肚往锅里下,嘴里念叨着“七上八下”。

  栗园园给云泽碗里夹了一筷子肥牛:“小泽多吃点,看你瘦的。”

  云泽低头说了声谢谢,把肥牛塞进嘴里,辣的他舌尖发麻,他眉头微蹙,转瞬又堆起笑脸,继续吃。

  栗仲把涮好的毛肚夹到他碗里,冲他挑眉:“尝尝,我掐着秒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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