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我……”
栗仲直接把红包揣进了云泽的口袋:“没事,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年纪大了没关系的,我妈说了只要没结婚都还是小孩儿,能拿压岁钱的。”
“……”云泽嘴角抽了抽,微微欠身对栗园园说了句,“谢谢阿姨。”
“不用谢,过年图个吉利嘛。”栗园园回答。
这会儿栗仲也换好了衣服,一边踏上鞋子,一边朝栗园园喊:“妈,那我们走了。”
栗仲下弯腰系鞋带,栗园园站在旁边,伸手把他羽绒服帽子上的毛领理了理,又拍了拍他肩膀上不存在的灰。
“路上慢点。”她说。
“知道了。”栗仲直起身,看了他妈一眼,伸手抱了她一下,很快松开,“妈,明天见。”
门开了,冷风呼呼的往里灌,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去,栗园园在门口一直看着,等到连背影都瞅不见她才关门回屋。
栗仲掖了掖衣领,喊着“好冷啊”,蹦跳着跑了几步。云泽大跨步跟在他身后。
“哎,云泽,你信我妈的那些说法吗?”栗仲转过头问他,“我妈每年都这么说,我每年都照做,也没见我有钱过。”
“我信啊。”云泽和他并肩,“我今天就是很走运。”
“我没盯着你才半天,你下午中彩票了?”栗仲一脸不可思议,上下打量他,这就是传说中的富贵命吗?
“当然不是。”云泽故意拖长了尾音,偏过头看他,嘴角翘着,却不往下说了。
“那你倒是说啊!”栗仲急了,伸手推了他一把。
云泽被他推得晃了晃,笑了一声,然后慢慢收起了笑意。
“栗仲,我说出来你别笑我。我以前觉得,”云泽开口,声音很轻,“过年就是挨过去。”
“有人打你啊?”栗仲激动道。
“没有。只是要忍一些事情。”云泽瞥了他一眼,继续说,“他们在客厅热闹,但我觉得很吵,我就一个人关着门待在房间里。可能在他们眼里我也是个怪小孩吧……后来去了国外,终于得了清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栗仲……我以为过年对我来说,早就不特别了,也没什么好期待的。”
“可是今年不一样了。”
路灯暖黄的光洒在栗仲脸上,他静静地看着云泽。
云泽对上栗仲那双眼睛:“其实,你找吸铁石的小动作特别明显。”
栗仲一时无措,脸颊也慢慢升温,不知是云泽突然一本正经的长篇大论,还是作弊的小手段被人戳穿的原因。
云泽也没再继续说,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走了一段路,走到居民区的小广场时,云泽停下了脚步。
“栗仲。”他声音发虚,仿佛是抛弃了什么,在义无反顾地呼唤。
“嗯?”栗仲转过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裹住了。
云泽收紧胳膊,呼吸落在他的颈侧:“谢谢你……栗仲。”
身后骤然响起了一阵欢呼声——新年的钟声敲响了。墨蓝的苍穹里,烟花一朵接一朵地绽开,缤纷灿烂,碎成漫天星光,簌簌落下来。人们欢笑着许下绵亘吉祥的心愿。
只有他们这方静悄悄的。
倏然,一滴水没进栗仲的衣领,湿湿凉凉,他怔了怔,然后抬高手臂,落在云泽的脊背上,轻轻拍了拍。
云泽感受到栗仲的动作,战栗了一下,然后扬起嘴角,伏在栗仲的肩头,嗅着他颈间的香气,闭上了眼睛,默默在心中诉说:“我爱你。”
我爱你。
他确定,不是单纯的依赖和感激,是在日日夜夜里一点点扎根长出来的喜欢,终于攀至了这个“爱”字。
“新年快乐,云泽。”栗仲捧起云泽的脸,刻意不去看云泽通红的眼眶。
他原以为云泽这样的人是没有眼泪的,爱冷脸,爱怼人,常常拒人于千里之外。可他没想到有一天,云泽的眼泪会划过他的脖颈。
也许,坚强和冷漠只是他的保护色,就好像牡蛎 ,外面是粗粝的、灰扑扑的壳,谁也敲不开,谁也别想进去,壳里面却柔软到不堪一击。
他把自己裹得那么紧,不过是因为太怕受伤。
“快乐。”云泽鼻音很重,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沾着没干的湿意,可怜的紧,像只淋过雨的小猫,毛都塌了,却还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栗仲灵机一动,用上次活动补妆留下的唇釉在云泽脸上画了三道对称的胡须,他拿出手机调到自拍软件,温声温气地说:“看我给你画的多好,我们来拍一张留念!”
“好啊。”云泽轻笑几声,环过栗仲的臂膀,和他脸贴脸,将唇釉蹭了一半给他。
栗仲按下快门时,还没发觉面上的红痕,打开相册他炸了毛:“云泽!”
“画的多好啊,你的杰作我分享给你一半。”云泽嘴角高高翘起。
栗仲看他不难过了,心里五味杂陈,脾气也不好发作,于是他在原地跺了两下脚,气下去了一半,咕哝道:“那我脸上的不是你的杰作吗?”
“嗯嗯,我们的。”云泽调笑,“那你记得发我。”
栗仲反复瞧了好几遍照片,自己长得也太帅,连这种搞怪照片都越看越别有一番滋味呢!
“好吧,发给你。”栗仲努着嘴忍下心里的得意。
不多时,云泽发了一条微博。
配文是一个简单的烟花符号,图片里却只有花猫似的两个人。
“你发微博了?”栗仲收到了微博弹窗提醒,瓮声瓮气地说,“我勉为其难,转发一下吧!”
【新年快乐!但是……烟花在哪儿呢,我怎么没看见?童话故事里有国王的新衣,今晚我们有“云泽的烟花”~】
“我看见了 栗仲。”云泽回答。
第39章 无望
夜静悄悄,栗仲睡的很熟。
月光下,云泽的影子恍然覆盖过栗仲的身体,像张网一戳即破。
他的指头划过栗仲的掌心,划了不过两横一撇,栗仲眼睫微颤,云泽顿了顿,随即为他掖了掖被角,又坐回床边的椅子上。
他望向他。
也只有在这种时刻,他才可以肆无忌惮,又近乎贪婪地注视他。
才能把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一样一样地从心里掏出来。
他想要拥抱他,占据他所有的体温;想要亲吻他,从额头到鼻尖,从鼻尖到嘴唇……一寸寸把他尝遍;想要两人连骨骼都如同卯榫,严丝合缝地卡在一起,拆不开,掰不断。
这些念头烧得他人发烫。
欲望,他找到了。可没有人告诉他,是如此的煎熬。
他像一根火堆里的柴,起初只是有一点火星落在皮肤上,他痒意难耐;后来火星溅到心里,他识得了温度;而现在一发不可收拾,烧成了大火,从里到外。他的整个骨头在响,血液在沸,五脏六腑都在叫嚣着同一个名字。
栗仲。
“栗仲,你看过同性题材的作品吗?”回来的路上他随意提了一嘴。
“为什么要看那些东西,你不觉得恶心吗?难不成——你是为了卖腐更真,在偷偷学习?”栗仲笑着说。
云泽差点问出口,他是怎么一脸无辜说出这种话的?
他盯着栗仲的笑看了几秒,想通了。
是啊,他的情愫在阴暗处再怎样浓烈,这种话再怎样让他蚀骨剜心,实际上都和栗仲没有关系。
是他自讨苦吃。
云泽把脸埋进手心里,手心冰凉,脸滚烫。
忽然又觉得好笑。
他这辈子什么都可以争,舞台上的位置可以争,老师的认可可以争,出道的机会可以争。
唯独这件事,他连争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对手不是别人,是栗仲自己认定的那条线。
如果云泽想站在线的另一端,干干净净、坦坦荡荡,就要抛弃对岸那无望的爱欲。
云泽抬起头,月光移到了栗仲的眼角,薄薄的一层,像涟涟的泪。
他彻夜难眠。
翌日,栗仲精力充沛,一双亮莹莹的眸子,还是那样的吸引人。
“云泽,我们出门逛逛吧。”他说。
云泽在眼底点了些遮瑕,抬起头抿唇微笑:“走吧。”
栗仲拽着他的衣袖在奥乐齐超市里大有扫荡的架势, 云泽推着推车,面上无异,眼睛却一直盯着栗仲那只纤细的手。
栗仲好像真的不懂得这种动作对他意味着什么。
他只是在笑,一如往常地笑,像小时候牵着家长衣角过马路的小孩那样理所当然:“你看这个怎么样?你喜欢吃吗?”
云泽没分给那份食材半分眼神,他的回答简短却又重若千钧:“喜欢。”
“OK!!”栗仲毫不犹豫将其放进了购物车。
云泽想,他喜欢的栗仲真的愿意给予他就好了。
“云泽,走吧。”栗仲趁他溜神的片刻,结好了账。
“那我们回宿舍?”云泽说。
栗仲摇了摇头,说:“回什么宿舍,回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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